尤憐再度睜開眼時,渾身的骨頭彷彿被拆開重組了一樣,尤其是尤其是腰窩和……殘留著一種難以啟齒的酸脹感。
她往身邊看了看,沒人。
屏風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一個梳著圓髻的中年女官端著一隻黑漆托盤繞過來,目不斜視,規規矩矩地停在床榻邊。
“娘娘,該用藥了。”
蕙心將那碗熬得濃黑的湯汁遞了過去。
尤憐揪緊被角。
她如今名義上還是端王妃,卻青天白日的在這龍榻上被折騰得幾近暈厥,事後還端來這樣一碗葯……
尤憐咬了咬下唇,眼底還洇著水光,鼓起勇氣小聲問:
“姑姑……這是避子葯麼?”
蕙心姑姑端著收回托盤的手一頓,倒是沒想到這位端王妃會往這方向想。
尚未等她回話,一旁忽地傳來一聲嗤笑。
“你就這般不想懷上朕的孩子?”
尤憐嚇得一激靈,循聲望去。
顧妄塵從陰影中踏出,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,身姿挺拔如鬆,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。
尤憐大概知道自己猜錯了。
麵對他幽暗的目光,下意識瑟縮起單薄的肩膀,可憐巴巴地往床榻裡側縮了縮。
她本就生得雪膚花貌,淚眼朦朧的樣子,看著愈發稚嫩乖巧。
有多脆弱,就有多招人。
顧妄塵冷著臉大步走過去,從蕙心手中奪過葯碗,湯匙攪了攪黑苦的葯汁,直接遞到她唇邊。
“喝了。”
語氣硬邦邦的。
尤憐這副身子早就喝成了藥罐子,倒也沒推拒,閉著眼嚥了一口,苦得小臉皺成一團。
“這是培元固本的方子。”
見她這麼乖,顧妄塵又心軟了,拿過帕子輕輕擦去她唇角的葯漬。
“丞相府和端王府不知道是幹什麼吃的,養你這麼多年,連點肉都沒養出來。”
尤憐怕他一勺一勺喂她更苦,主動接過碗,一飲而盡。
她嚥下喉間的苦意,像隻小貓似的,軟軟地把下巴搭在他的掌心裏,任由他幫著擦嘴。
“陛下……現在什麼時辰了?”
“酉時過半了,你沒睡多久。”顧妄塵盯著她被葯汁潤澤的櫻唇,沒忍住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:
“想回去了?”
尤憐悄悄用手推了推他。
還有人在旁邊看著呢。
顧妄塵卻輕笑了聲:“怕什麼,想回去朕便命人送你出宮。這是蕙心,你帶回去,以後留在你身邊。”
蕙心立刻跪地磕頭:“奴婢蕙心,叩見娘娘。”
尤憐愣住:“這……長姐和王爺若是問起……”
“那日百花宴,朕與你一同嘔血。如今朕已大安,你卻仍是個病秧子。”
顧妄塵慢條斯理地替她攏上領口,遮住那一片刺目的紅痕,一字一句教她撒謊:“蕙心精通藥理,朕將她賞你,就說是體恤臣弟,順道……”
他臉色黑了黑。
“……恭賀你們的新婚之喜。”
……
一刻鐘後。
馬車從皇宮側門駛出,停在了端王府的角門。
尤憐被蕙心攙扶著下了馬車。
迎上來的阿箬見自家王妃出去一趟,竟帶回個通身氣派的宮中嬤嬤,驚得一頭霧水。
“王妃,這位是……”
“這是蕙心姑姑。”尤憐攏了攏身上的鬥篷,悶悶咳了兩聲,“皇上賞的。”
阿箬心思單純,聽聞是皇上的恩典,立馬恭敬地將人迎進去。
回到內室。
因尤憐體弱,地龍正燒得暖熱。
阿箬一邊替尤憐解鬥篷一邊道:“王妃今日去見大姑娘,怎的耽擱了這般久?大姑娘如今是嫻妃娘娘,是不是苛責……”
她的話音,在解開尤憐衣襟時,戛然而止。
少女雪白嬌嫩的肌膚上,此刻就像是被暴雨摧殘過的桃花瓣。鎖骨、頸側密密麻麻全是觸目驚心的深紅痕跡。
阿箬倒吸了一口冷氣,眼圈瞬間紅了:“王、王妃……您不是去看嫻妃娘娘了嗎?這、這難道是大姑娘對您動了私刑?”
尤憐:“……”
看著阿箬快要哭出來的樣子,尤憐一時有些無語。
她該怎麼跟她解釋?
……那能算私刑嗎?
見尤憐不說話,阿箬眼淚吧嗒吧嗒直掉,轉身便要去拿藥膏:“太欺負人了!王爺不管您也就罷了,大姑娘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,將您掐成這樣!奴婢這就去告訴公子……”
“站住。”
一道威嚴的女聲從屏風後傳來。
蕙心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,將水盆擱在木架上,冷眼掃向阿箬。
“哭什麼?大驚小怪,平白惹人猜忌。”
“姑姑!我們姑娘平白遭了這等大辱,難道……”阿箬急得直掉眼淚。
“傻丫頭,這哪裏是捱打的傷?”蕙心將熱毛巾絞乾,走到尤憐身後,輕柔地替她擦拭麵頰。
阿箬一愣,掛著兩泡淚,定睛再看。
作為貼身丫鬟,她自然也是懂得些人事的,臉瞬間漲得通紅,嘴唇囁嚅道:“這、這是……可王爺他根本沒進過咱們院子啊……”
蕙心麵無表情。
“王爺不進,自有人進。王爺護不住的,自有人護。”
“娘娘未來貴不可言,這身嬌肉貴的,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。”
阿箬被這番大逆不道的話震得目瞪口呆,望向自家柔弱無依的姑娘。
君恩?
這意思是自家那個膽小如鼠、風吹吹就倒的姑娘,進了一趟宮,就把當今聖上給……
尤憐對上她的目光,默默點了點頭。
阿箬:“!!”
蕙心姑姑麻利地替尤憐收拾更衣,將她扶到榻上。
尤憐在宮中就已經清理過了,如今雙腿痠軟,隻想趕緊躺下歇一歇。
蕙心放下帷帳,將呆立在那兒的阿箬拉出去。
看這傻丫頭的樣子,又小聲提點:“在這王府裡,你隻需要把嘴閉嚴實,把主子伺候好。明白嗎?”
阿箬還是有些害怕:“若、若是被人發現怎麼辦……”
“發現又如何?”
“規矩是定給弱者的,普天之下,自然是聖上說了算。”
蕙心姑姑知曉阿箬隻是年紀小,倒算是個忠心的,與她說道:“端王心繫他人,將姑娘視作草芥,嫻妃與丞相府又何曾在意過姑娘?如今那位願意庇護,是姑孃的福氣。”
阿箬嚥了一口唾沫,看看蕙心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,心中亦漸漸堅定。
是啊。
王爺成天想著嫻妃娘娘,冷落自家姑娘,姑娘又憑什麼要守活寡?
大不了……大不了就是揹著王爺偷了個人嘛!
阿箬忽然福至心靈,抹了一把眼淚,深以為然地重重點頭。
“姑姑說得對!”
她們姑娘有什麼錯?
她那麼嬌弱,那麼可憐!她隻是為了活命,犯了一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而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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