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宜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。
皺著眉憋了半天,難為情的問:“……很大聲嗎?”
沈誡一愣,抵著她的肩笑起來。笑聲愉悅,直震得泠宜半邊身子都麻了。
泠宜臉頰發燙,一拳頭捶過去:“沈誡!你笑什麼啦!”
他受了她一拳,直起身子,那雙琉璃色的眼眸溫柔地注視著她,唇角的笑意就這樣從眼睛裏冒了出來。
“笑你可愛,寶貝。”
少女眉眼生動,紅唇嬌艷,因為氣惱,雪腮微微鼓起,像隻張牙舞爪小狐狸。說句好聽的,又能讓你順毛摸了。
泠宜果然臉色轉晴。
沈誡抽出手,拍了拍她的臀。
“好了,下來。”
泠宜神清氣爽跳下來,絲毫不覺自己爽過就丟的行為有什麼不對,還不忘裝模作樣的關心他一下:“不用我幫你哦。”
沈誡涼涼瞥她一眼,沉默不語。
她眼神飄向一邊,從鼻子裏小聲哼出來一句:“當我沒說。”
沈誡忍不住低頭去親她。
兩人正鬧著,外頭傳來金兒帶著幾個婆子的聲音。
“姑娘,殿下叫您過去一趟。”
泠宜一聽,立刻將沈誡推開。
她理了理微亂的衣襟,踮腳親了他一下:“娘親叫我啦,你早點回去吧。”
說罷,轉身提著裙擺便往外跑。
沈誡被她推的後仰,無奈地按了按眉心,壓下體內翻湧的躁意。
這小壞蛋,又管殺不管埋。
……
正院外,長公主的馬車已早早備好。
謝蘭茵今日一反常態,未穿正紅宮裝,隻著了身素凈的衣裙,連髮髻上的珠翠都卸了個乾淨。
“泠宜,上來。”
馬車一路駛出城門,沿著官道朝西郊的月浮山而去。
路景越發幽靜熟悉,泠宜心中隱隱有了猜測。從前娘親也帶她來過這兒,不過那時隻說此處葬著的是一位故去的遠房姨母。
如今想來……
“娘親,這是去……”
謝蘭茵握住她的手,眼底浮起一絲哀色:“你要成婚了,人生大事,總該去同你爹孃磕個頭,說一聲的。”
到了半山腰的一處幽靜竹林,馬車停下。
泠宜跪在無字碑前,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。
謝蘭茵並未多言,隻倒了杯清酒,緩緩灑在碑前的黃土上。
回程的車廂裡氣壓有些低。
泠宜靠在謝蘭茵肩頭,雙手環著她的胳膊:“娘親,阿孃當年……為何會與您成為至交?”
謝蘭茵抬眸望向車簾外,目光悠遠:“慕雲……是先帝當年在戰場上撿回來的孤兒。她天生根骨奇佳,又與我年歲相當,便被選來做我的貼身暗衛。”
“我們一同長大,同吃同住。明麵上說是主僕,實則……與親姐妹無異。”
泠宜聽得入了神,輕聲問:“那我爹呢?”
謝蘭茵扭頭看著她笑了笑:“你爹是你娘當年的師父。”
“暗衛營規矩森嚴,隻有代號。後來我私下給她賜名,她自己取了名姓,喚薑慕雲。你爹知道後,便也給自己取名薑崖。”
泠宜心中微動。
好傢夥,還是師徒戀。連姓氏都要冠妻姓。
她張了張嘴,本想問他們當初是如何戰死的。
可一抬頭,瞥見謝蘭茵眼底的痛楚,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罷了。
隻要知道他們彼此相愛,便足夠了。
……
馬車回府時,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泠宜像幼時那般,黏在正院同謝蘭茵一起用了晚膳,還非要留下來和娘親同榻而眠。
萬嬤嬤對此見怪不怪,笑眯眯地捧出了一床半舊的百子千孫薄錦被,和一個軟乎乎的小迎枕。
都是泠宜六歲前在正院住時用慣的老物件。
這些年來殿下還時不時拿出來曬曬太陽,縫縫補補改大了些,泠宜一直都愛蓋。
夜裏,兩人並肩躺在拔步床內。
謝蘭茵摸了摸她的腦袋:“半個月後你便要成婚了,可會緊張?”
泠宜把下半張臉埋進被子裏,眉眼彎彎。
“別怕,若是他敢仗著大你幾歲,或者仗著男人的體麵給你氣受,你隻管來找娘親告狀,我收拾他。”
泠宜往謝蘭茵懷裏鑽了鑽:“他纔不敢呢。”
就算欺負,那也是在榻上欺負。再說他又看不見,還指不定誰欺負誰呢。
謝蘭茵被她這臭屁的模樣逗笑了,兩人說笑了一會。聽著女兒逐漸綿長的呼吸聲,她的眼皮也漸漸發沉。
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,一閉上眼,便墜入了十六年前那場腥風血雨。
……
天沉沉的,下著雨,身後的廝殺聲越來越近。
“慕雲,你走……你輕功好,別管我了!”
“殿下說的什麼胡話。”薑慕雲將她推到山壁後,扒下她身上的外袍,披在了自己身上。
“慕雲!你幹什麼!你瘋了!”謝蘭茵伸手去搶,卻被薑慕雲一把按住雙手。
“我去引開他們。”
她起身,抽出腰間染血的長刀,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雨中。
“慕雲——!”
萬嬤嬤緊緊捂住謝蘭茵的嘴,將她按回草叢裏。
後來,蘇芷柔帶著一隊人馬找了過來。
可半路上她發動了。
夢境的畫麵變得扭曲。
等她再睜開眼,已經躺在了皇家別莊的榻上。
萬嬤嬤跪在榻邊,懷裏抱著個繈褓,默默流淚。
夢境變得混亂。
繈褓散開。
裏麵躺著一個渾身青紫的死嬰。
謝蘭茵腦子裏“嗡”地一聲。
她盯著那個沒有生氣的嬰孩,心好像一下就空了。
“……慕雲呢?”她獃獃地抬起頭,“慕雲回來了沒有?”
萬嬤嬤趴在地上,哭得泣不成聲。
“……什麼意思?”
幾個渾身是傷的暗衛從門外進來,“撲通”一聲齊齊跪下。
為首的暗衛雙目赤紅,聲音哽咽:“殿下……慕雲她……”
他側開身。
兩個暗衛抬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首,沉默地走了進來。血水順著白布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磚上,觸目驚心。
謝蘭茵幾乎是滾下床的。
“殿下,別看了!”萬嬤嬤死死抱住她的腿。
她赤著腳撲過去,“別攔我……讓我看她……”
她掀開了那塊白布。
那件鳳紋華服被羽箭射成了破布,皮肉翻卷,手中還緊緊握著一把斷刀。
“啊——!”
謝蘭茵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,嘔出一大口鮮血。
一天之內。
她失去了孩子。
也失去了薑慕雲。
“殿下。”
暗衛紅著眼眶,小心翼翼地捧過一個粗糙的竹筐。
“這是在慕雲倒下的樹洞裏發現的。她一直死死護在身下……”
竹筐裡,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個熟睡的女嬰。
瘦弱,嬌小,胸口微微起伏著。
繈褓裡塞著一塊染血的布條,上麵是八個歪歪扭扭的字。
——泠然善也,萬物皆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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