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大婚,聽雨軒內到處掛滿了紅綃紗幔,燈油夾雜著明火潑上去,不過眨眼之間,火光順著紗幔直竄屋頂,整個屋簷都被映得一片血紅。
“啊——!”
“走水了!快救火啊!”
院外候著的下人們嚇得魂飛魄散。
外頭的侍衛想衝進去,可熱浪攜著濃煙滾滾撲來,燙得人根本睜不開眼。
沈誡臉色驟變,疾聲道:“來人!護送殿下出去!”
“燈青!帶泠宜走!”
他話音剛落,隻覺一片熱意撲麵而來,一揮盲杖,擋開飄來的紗幔。
“娘親小心!”
頂上紗幔很快燒斷,帶著烈火飄落下來,直逼謝蘭茵的麵門。
沈泠宜猛地一把將謝蘭茵推了出去。
隱衛接住長公主,足尖一點便往院外的空地退去。
“泠宜!”謝蘭茵回頭,卻隻能看見被火光吞噬的聽雨軒。
“誡兒!泠宜!”
……
泠宜扶著方纔被紗幔撩到的手臂,火辣辣的疼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想往沈誡的方向跑,可週遭已經一片濃煙,一臂以外什麼都看不見。
同一瞬間。
沈誡右臂傳來一陣灼痛。
他身軀猛地一震,瞬間慌了:“泠宜!你傷到哪了?!”
他循著那微弱的咳嗽聲,不顧一切地往火裡沖。
“公子!橫樑要塌了,不能過去!”
“——哢嚓。”
“公子當心!”燈青驚呼。
【滴——警告!警告!監測到環境高危!請宿主迅速撤離!】
泠宜後退幾步。
“轟”的一巨響,一根帶火的粗壯橫樑轟然砸落,火星四濺,一道火牆瞬間橫亙在泠宜和沈誡之間。
沈誡抬腿就邁過去。
“公子!不可啊!火太大了!屬下先送您出去!”燈青一把死死抱住沈誡的腰。
公子看不見,這裏跨錯一步就是死無全屍,他沒辦法拋下公子不管啊!
“滾開!”
沈誡反手一掌劈開燈青,嗓音顫抖,“別管我!去找她!”
“咳咳……哥哥,別過來!你先走!”
泠宜被震得跌坐在地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濃煙嗆入氣管,泠宜的眼淚控製不住地往外湧。
她趴在地上,慢慢往牆邊爬,隻要能摸到牆,便能順著牆找到出去的窗子。
泠宜爬了幾步。
還未等她喘上氣,突然感覺身上一陣劇痛,她痛撥出聲:“哥哥……”
是沈誡被火燒到了!
這個傻子!
突然,她腳踝倏地一緊——
“沈泠宜……”惡鬼般的低吟在她耳邊響起。
沈雨眠半邊嫁衣已經燎著了火,她卻渾然不覺。
“沈泠宜,跟我一起下地獄吧!”
她猛地撲過來,死死掐住了泠宜的脖頸。
“呃……”
泠宜被掐得瞬間窒息,被拖拽著重重摔在地上。背後就是熊熊燃燒的紅紗幔,烈火的高溫燎烤著她的脊背,彷彿連頭髮絲都要跟著燒起來了。
“放……開……”
泠宜用儘力氣掰著沈雨眠的手指。
可沈雨眠已經瘋了魔,手指斷了都不知道疼,滿腦子隻有和沈泠宜同歸於盡的瘋狂。
濃煙灌入鼻腔,泠宜的眼前開始陣陣發黑。身上傳來灼熱的刺痛感,猶如將她放在火上烤。
係統急得直哭:【宿主!你撐住!我、我正在找商城有什麼可以保命的!積分不夠啊啊啊!你別死啊!】
泠宜疼得意識恍惚。
她他爹的,真撐不住了。
就在泠宜以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這裏的時候。
“——砰!”
一記沉悶的重擊,狠狠砸在沈雨眠的後腦勺上。
溫熱的鮮血濺在泠宜的臉頰上。
沈雨眠手一鬆,整個人歪倒在一旁。
空氣混著濃煙灌入氣管,泠宜捂著脖子,蜷縮在地上劇烈地嗆咳,肺部撕裂般地疼。
她艱難地抬起頭,意識模糊前瞧見一個乾瘦的影子。
是秦娘子。
……
秦娘子手裏舉著個黃銅燭台,獃滯地盯著趴在地上的沈雨眠。
安安是不是也像這樣被摁在泥地裡,絕望地喊阿孃?
“安安別怕……娘來救你了……”
秦娘子舉起沉重的燭台,對準地上痙攣的沈雨眠,狠狠砸下去。
“砰!”
“我讓你殺她!”
“砰!”
“你還我的女兒!你還我的安安!”
每一記悶響都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脆響。
沈雨眠被打得頭破血流,殷紅的血混著眼淚糊了滿臉。
她拖著被砸斷的腿,本能地往外躲,一點點爬向蘇芷柔那具屍體。
“娘……娘救我……”
她嘴裏無意識地吐出含混的血泡。
秦娘子緊緊攥著燭台,雙眼赤紅如血。
“你這個毒婦也會哭?你也會喊娘?!”
秦娘子一腳踩在沈雨眠拖曳的嫁衣上,“你不配!你娘不就是因為你死的嗎?安安就是你殺的!你竟然還有臉推給你自己的親娘!”
“你讓你娘替你下黃泉!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!”
沈雨眠爬行的動作猛地一僵。
恍惚中,蘇芷柔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她。
她是不配。
她騙了娘親,也騙了爹爹。
她對他們說,秦家人被流寇殺了,那塊玉佩是她從死人堆裡撿來的。
娘親到死都不知道,她拿命護著的女兒,是個親手拿石頭砸碎別人頭顱的殺人犯。
“我是毒婦……”
沈雨眠趴在血泊裡,眼淚混合著鮮血流了一地。
“可誰讓我重活了一世?”
“這是天意……就是天讓我來搶的!我有什麼錯?這是我的命,也是秦安的命……”
“癡人說夢!”秦娘子聽著她的瘋話,對著她狠狠砸下去:
“老天爺若是有眼,就該讓你這種惡鬼永不超生!”
沈雨眠瞪著眼珠,淚水混著血液劃過臉頰。
對啊,癡人說夢。
這世間,人死如燈滅,哪會有重活一世這種荒誕的事?
所以,這裏的一切,不過是她大夢一場。
等夢醒了,她還好好地待在胡柳巷的院子裏。娘親還在一邊給她縫著衣裳,等她醒來,會溫聲喚她去吃熱騰騰的桂花糕。
“砰——!”
最後一下。
燭台滾落在地。
沈雨眠的頭骨發出一聲脆裂的輕響,半邊臉都塌陷下去。痛覺已經感受不到了,隻有耳畔傳來忽遠忽近的嗡鳴……
……
“娘親,我為什麼叫雨眠呀?”
“因為你出生那日,娘聽著外頭的雨聲,就想起了江南……春水碧於天,畫船聽雨眠。”
沈雨眠艱難地伸長手指,終於觸碰到了蘇芷柔冰涼的指尖。
她一輩子見不得光,從沒到過江南。
等夢醒來。
她想跟娘親一起去。
沈雨眠瞳孔渙散,就這般盯著蘇芷柔,沒了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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