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芷柔的手頹然垂落，徹底斷了氣。
“娘……”
沈雨眠獃獃地抱著蘇芷柔。
她挪開手掌，看著掌心的血跡，跟她的嫁衣一樣紅。沈雨眠目光獃滯地挪向蘇芷柔胸前的窟窿。
怎麼不冒血了。
娘沒事了。
娘沒事了。
“沈雨眠。”
謝蘭茵緊緊握著劍柄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隻要你告訴本宮，秦安如今在哪，隻要她還活著……”
“本宮可以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。”
沈雨眠沒反應。
半晌，她才緩緩抬起頭。
她看著高高在上的長公主，置身事外的沈誡，還有站在一旁，哪怕在這種場麵裡依舊被護得好好的沈泠宜。
她忽然笑了起來。
聽得人毛骨悚然。
“你想知道秦安在哪？”
沈雨眠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，整個人趴在蘇芷柔身上直不起腰。
“她在哪？她能去哪呀？”
“可能在順著河水飄到了哪個水溝，爛了吧……哦！對了，北地連年飢荒，也可能漂到半路，就被那些餓死鬼撈起來，扒皮抽筋給分食了也說不定！”
謝蘭茵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劍，心中最後的希冀就此破滅。
秦安死了。
哪怕她心中早已有了最壞的猜測，可當這血淋淋的真相擺在眼前，謝蘭茵還是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淩遲，痛得發不出聲。
“毒婦！你殺了我的安安！你把命還給她！”
秦娘子淒厲地哀嚎一聲，上前瘋狂撕扯沈雨眠。
沈雨眠任由她捶打，眼神空洞，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，沾滿鮮血的手在空中比劃。
“她真的很蠢，特別好騙。我說我被毒蛇咬了，讓她蹲下來幫我瞧瞧，她居然就信了。”
“然後我就隨便找了塊石頭……”
沈雨眠的手猛地往下一揮：
“砰！”
“就砸了一下，她就倒了。血比我娘還多，把土都染紅了。我蹲下來掐她脖子，她還抓著我的裙擺，求我別搶她剛採的草藥。”
“死到臨頭都不知道，誰稀罕她那些爛草根啊！我要的是她的玉佩！”
沈雨眠眼睛亮得驚人，神情癲狂地看著謝蘭茵。
“這就叫那個什麼來著？匹夫無罪，懷璧其罪！”
“謝蘭茵，秦安若不是你女兒，她就不會有那塊玉佩，我也就不會殺她！她的死，都是因為你！”
“啪——！”
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沈雨眠臉上。
泠宜眼眶通紅，掌心震得發麻。
“你該死！”
沈雨眠被打得側過臉，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她慢慢轉過頭，看著滿臉憤怒的沈泠宜，聳聳肩：
“對，我是該死。”
“我本來也不想弄髒手的。”
“你知道她死的時候在喊什麼嗎？她喘不上來氣，嘴裏一直在喊阿孃呢。”
秦娘子心痛得趴在地上，無聲哀嚎。
沈雨眠眼神怨毒地刺向謝蘭茵：“可惜啊，你這個當孃的，那個時候正把別人的野種當成寶貝一樣捧在手心裏吧！”
謝蘭茵幾乎拿不穩手中的劍。
泠宜又是一巴掌：“你住嘴！”
沈雨眠狠厲地盯著她：“沈泠宜，你有什麼資格打我？你以為你比我乾淨多少？！”
“你連我都不如！原以為你是個村婦之女，誰知道竟是連親生爹孃是誰都不知道的野種！”
“你搶了秦安十六年的富貴，還跟沈誡亂倫苟且！你纔是那個鳩佔鵲巢的罪魁禍首！你最下賤！你把秦安的一切都偷走了，你最該死！”
“放肆！”
沈誡語氣中帶著陰戾的殺意，“你算什麼東西。”
“也配和泠宜相提並論。”
沈雨眠哈哈大笑：“怎麼？戳中你們那點見不得光的骯髒心思了？沈誡，你裝什麼清高！你為了一個野種，連臉都不要了，你們纔是最讓人作嘔的……”
“泠宜不是野種。”
謝蘭茵深吸了一口氣，將心中的悲慟勉力壓下，抬眼看向身旁的泠宜。
“泠宜，別聽她胡說。”
沈泠宜看著謝蘭茵的眼睛。
其實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假千金，但此刻謝蘭茵的眼神，卻透著一股更深的悲傷。
“娘親……”泠宜下意識退了半步，“我……”
謝蘭茵目光複雜的看著她。
她本想將這個秘密瞞一輩子，讓泠宜永遠做這公主府最無憂無慮的金枝玉葉。
“本宮本不想在這個時候告訴你真相。”
謝蘭茵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，聲音哽咽：“你娘，名喚薑慕雲。”
“是本宮此生的至交……也是先帝親封的，皇家第一女暗衛。”
原本還在狂笑的沈雨眠，笑聲戛然而止。
她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，尖叫出聲：“不可能！”
“你騙人！沈泠宜就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種！什麼暗衛，都是假的！”
謝蘭茵絲毫沒有理會她的瘋狂，隻是溫柔地看著泠宜。
“當年本宮遭反黨伏擊，是慕雲，懷著八個月的身孕，穿著本宮的衣袍引開死士……”
謝蘭茵想起什麼，驀的蹙眉閉上眼，將淚意嚥下去。
她顫抖著撥出一口氣：“……後來……後來她臨死之前生下了你。”
“她本該做當朝第一個女將軍，卻為了本宮，隱姓埋名，戰死荒野。”
長公主眼眶通紅，走上前，一把將沈泠宜拉入懷中，緊緊抱住：“你是功臣遺孤，是本宮的珍寶！誰敢說你是野種？！”
沈泠宜僵在長公主懷裏，眼淚就這般砸了下來。
沈雨眠呆在原地，懷中還抱著蘇芷柔尚未涼透的屍體。
怎麼會這樣？
如果沈泠宜是功臣遺孤，是長公主恩人的女兒……
那她呢？
她這個靠著偷換、算計、背叛生出來的私生女算什麼？
她們不都是孤兒了嗎？一個孽種，一個野種不好嗎？
沈泠宜就應該跟她一起下地獄。
憑什麼隻有她一個人。
“……我纔是公主的女兒……我纔是這府裡最尊貴的大姑娘！你們都騙我！你們全都該死！”
沈雨眠猛地從地上爬起來，披頭散髮，猶如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。
她轉身一把掀翻了廊柱旁的龍鳳喜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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