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親……”泠宜拽著謝蘭茵的裙角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您別怪哥哥,都是泠宜不好。若是娘親覺得丟人,泠宜明日便削了頭髮做姑子去。”
謝蘭茵氣得直拍桌子:“閉嘴!一個尼姑一個道士,本宮乾脆也出家算了!”
這叫什麼事啊!
剛解決了一個沈雨眠爬床的醜事,這會兒自己最得意的長子又跪在麵前,說要娶自己養了十六年的小閨女。
三個孩子沒一個省心的!
謝蘭茵看著跪在地上爭著攬罪的兩人,一口氣堵在胸口,不上不下。
可是……
真的不行嗎?
泠宜與誡兒並無血緣關係。
謝蘭茵的腦子開始不由自主地想。
誡兒天生目盲,性情孤僻冷傲,她這個做母親的無數次午夜夢回,都在擔憂他這輩子要孤苦伶仃地在那玉京觀裡度過。
至於泠宜,她還愁紀家那小子眼瞎心盲,退了婚後,她該去哪裏給泠宜找一個家世清白又絕不敢欺負她的郎君。
這京中世家盤根錯節,泠宜又是個驕縱不肯吃虧的性子,嫁到誰家她都不放心。
如今若是他們倆湊成一對……
泠宜還可以待在自己身邊,自然沒人能欺負她。而誡兒這塊冷硬的石頭,竟然也能被這丫頭焐熱,願意入紅塵。
這……怎麼不算天作之合!
謝蘭茵隻覺得腦子瞬間一片清明,心底的火氣也詭異地消散得一乾二淨。
她看著沈誡下巴上的傷,又看看泠宜依在他身邊的模樣,嘴角的怒意竟然有點快要壓不住……變成笑意了。
誰能想到,兜兜轉轉,這丫頭居然連府門都不用出了?
“咳咳!”
她用力咳嗽兩聲,“行了,都起來吧。”
再次端起茶盞,這回終於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,抿了一口,“這樣跪在地上成何體統,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宮要棒打鴛鴦呢。”
泠宜一愣。
“娘親?”泠宜試探著喊了一聲,“您……不生氣了?”
謝蘭茵冷哼一聲。
“本宮氣什麼?氣紀存真那個不長眼的打了本宮的兒子?”
她將茶盞重重一擱,看向沈誡,“你也是,他打你,你不知道打回去?!”
沈誡道:“兒子打回去了。”
“打成什麼樣了?”
“……大約,一兩日下不了床。”
“輕了!”謝蘭茵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“下次再敢惹你們,直接把腿打斷!”
沈泠宜眼睛瞬間亮了,撲過去抱住謝蘭茵的胳膊:“娘親最好了!”
“少給我灌**湯。”
謝蘭茵戳了戳她的額頭,目光轉向沈誡,神色變得鄭重起來。
“誡兒。母親隻問你一句。”
“你可是真心要求娶泠宜?這輩子,隻她一人,絕不納妾,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?”
沈誡挺直脊背。
“是,對天發誓,此生若負泠宜半點,願遭天打雷劈……”
“行了,收起你那些毒誓。”
謝蘭茵擺擺手打斷他,嘴角終於抑製不住地上揚了幾分。
“這門親事,本宮準了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她話鋒一轉,“在雨眠出閣之前,你們倆給我安分點!別再鬧出什麼讓人捉住把柄的動靜。至於你們倆的婚事,我自有主張。”
“兒子遵命。”
沈誡低聲應下,反握住泠宜的手,指腹在她掌心輕輕勾了勾。
泠宜直接傻了。
她看了看謝蘭茵,又看看沈誡。
“娘親……您、您就這麼同意啦?”
“不然呢?”謝蘭茵斜睨著她,“真讓你去做姑子?”
她冷哼一聲,“本宮不是說了,要給你配這世上最好的兒郎?”
泠宜聞言嘿嘿笑了一聲:“娘親果真金口玉言。”
謝蘭茵看她這沒心沒肺的樣子,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:“你這死丫頭還笑得出來,出了這麼大的事竟敢瞞著我!等處理完侯府那攤子爛事,看我怎麼收拾你!”
說著,她轉頭看向沈誡,雖然語氣依舊嚴厲,但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。
“至於誡兒。”
謝蘭茵冷哼,“你既然破了戒,那玉京觀便不用回了。老老實實在府裡把傷養好!”
說罷,她揮了揮手,“滾滾滾,看著你們倆就心煩。萬嬤嬤,去庫房拿最好的金瘡葯給大公子送去!那張臉若是留了疤,以後還怎麼出門見人!”
“是,殿下。”萬嬤嬤憋著笑,趕緊退下。
兩人被趕出了正院。
夜風一吹,泠宜還有些輕飄飄的,像踩在雲端上。
她轉過頭,看著身旁的男人。
月光下,他下頜的傷痕依然刺眼,可那雙素來冷寂的唇角,卻勾著一抹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意。
“哥哥。”泠宜晃了晃他的手。
“嗯?”
她仰頭看他:“我們這算不算是……過了明路了?”
沈誡停下腳步,微微低下頭:“算。”
兩人鼻尖相抵,溫熱的呼吸交錯纏繞。
“過了明路,便再無反悔的餘地。”
泠宜皺了皺鼻子,嬌聲道:“誰要反悔?長風道長可要記牢了今日的話,若是以後敢惹我生氣,我可是要告到天師跟前去的。”
沈誡輕笑一聲。
“不敢。”
……
***
七月初十。
宜嫁娶。
晉陽侯府與長公主府的這樁婚事,雖然說起來不好聽,但礙於皇家的臉麵,明麵上的排場卻依舊整得喜氣洋洋。
紅綢從街頭繫到巷尾,公主府門前人頭攢動,看熱鬧的百姓將整條街圍得水泄不通,隻等著裏頭灑些喜錢喜糖來。
紀存真騎在馬上。
他今日一身大紅喜服,那張俊朗的臉上是蓋不住的青紫傷痕。在這大喜的日子裏,尋不到半分新郎官的喜悅,隻有麻木。
“吉時到——”
一聲高唱,公主府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。
沈雨眠一身綉金大紅嫁衣,舉著團扇,在喜孃的攙扶下,款款跨過門檻。
周遭銅錢瞬間如雨點般撒下,百姓們哄搶歡呼,硬生生造出了一派太平盛世的假象。
就在沈雨眠即將踩上轎凳的那一刻。
“讓開!讓我進去!我的女兒啊——”
人群外圍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哭嚎。
一個頭髮花白的婦人,竟撞開了外圍的府兵,連滾帶爬地衝到了送親的隊伍正前方。
“雨眠!我的雨眠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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