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別慌。”
蘇芷柔按住她的肩,垂下眼睫靜靜思索。
“這麼久都沒訊息……說不準早就被野狗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。就算她還活著,你有玉佩、有胎記,還和你爹爹長得這般相像,別人憑什麼相信一個瘋婆子說的話?”
沈雨眠還是有些不安。
蘇芷柔忽然笑了,“不過,眠兒倒是提醒娘了。”
“你不是不喜歡那沈泠宜嗎?若是沈泠宜的親生母親,從流寇手中死裏逃生,千辛萬苦進京來投奔親女,要將她帶回北地去認祖歸宗……”
她故意頓了頓,尾音拉長。
沈雨眠愣了一下,隨即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娘親的意思是找個人來……”
她話音一頓:“可若是長公主不願呢?”
蘇芷柔唇角的笑意擴大:“所以得在京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,求殿下將女兒還給她……血濃於水啊,殿下再不捨,也不能當眾強奪民女,阻攔人家母女團聚吧?”
她伸手替沈雨眠理了理淩亂的鬢髮,柔柔道:
“假作真時真亦假。”
“如此之後,即使那瘋婆子當真沒死,再冒出來……眾人又怎會再相信她?”
沈雨眠的呼吸不禁急促起來。
對啊。
先下手為強。
旁人先入為主,自然不會再去相信一個空口白牙攀咬的老婆子。而且還能將沈泠宜丟去北地,一舉兩得!
到時候,沈泠宜將失去公主府的庇護,會被扒光所有的體麵,真正變成一個出身卑賤的村姑!
至於沈誡說的什麼成親……
父母之命媒妁之言。等沈泠宜去了北地,一切還不是那個“親生母親”說了算?
沈雨眠的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,先前的慌亂一掃而空。
“娘親說得對。”
她緊緊反握住蘇芷柔的手,聲音激動得發抖,“那這個人……”
蘇芷柔拍拍她:“你安心待嫁就是,萬事有娘親在。”
……
***
沈誡臉上的傷肯定是瞞不住長公主的,兩人回府沒多久,正院的萬嬤嬤便過來請了。
她目光落在沈誡臉上,當即倒抽了一口涼氣:“大公子!您這臉……”
她也不敢多言,看著沈誡下頜骨那道血印,神色擔憂道:“殿下還未歇下,聽說二位回府,正傳話讓過去呢。”
泠宜手一抖。
沈誡不著痕跡地將她的手往袖底藏了藏,頷首道:“知道了。”
兩人走到正院門外,泠宜有些心虛地停住腳步。
“哥哥……”
她聲音軟下來,像是兒時落了課業怕被責怪一般,小聲問道:“若是說了……娘親會不會很生氣?”
“不會。”
他嗓音放得很輕,“若是你怕,我便告訴母親,這傷是夜路難行,我不慎摔的。我們……再想個法子瞞上幾日,等你準備好了再說,好不好?”
隻要她不願,他可以等。
泠宜鼓鼓唇,沒好氣地瞪他:“哥哥當娘親看不出來嗎?”
“你這臉上的傷,骨節的印子都清清楚楚,說是磕的,鬼纔信。”
她握緊他的手,給自己鼓氣:“再說,我都把你睡了,還瞞什麼?早說晚說不差這兩天!”
沈誡喉結輕滾,怎麼也壓不住唇角的上揚。
“那我們……”
“——你們倆在門口磨蹭什麼?”
謝蘭茵的嗓音從屋內傳來。
她方纔剛準備歇下,便聽人來報大公子好像受了傷,這才連忙爬起來,叫兩人過來看看。
謝蘭茵斜倚在榻上,喝了口茶醒醒神:“有什麼話是本宮不能聽的?還不快進來。”
泠宜深吸一口氣,拉著沈誡,兩人就這般十指緊扣,跨過了正院的門檻。
謝蘭茵循聲抬眼,目光剛落過去,手中的茶蓋“噹啷”一聲磕在幾案上。
“誡兒,你的臉怎麼搞的?!”
長公主霍然起身,幾步走到沈誡麵前,眉頭死死擰緊。
她沒想到這傷是在臉上,明晃晃的拳印。誰敢在京城對他動手,還舞到他臉上來?
“誰幹的?”謝蘭茵氣得渾身發抖,“反了天了!來人,拿本宮的對牌去請太醫!”
“還有沒有哪裏傷著了?”
“母親息怒。”沈誡神色平靜,“一點皮外傷,不礙事。”
“這還叫皮外傷?都見血了!”謝蘭茵氣急,目光這才轉到被他緊緊護在身後的泠宜身上,又看了看兩人扣在一起的手。
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謝蘭茵愣愣地看著他們,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。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
謝蘭茵深吸了一口氣,指著他們交握的手:“你們這是在做什麼?還不鬆開!”
“母親。”
沈誡非但沒鬆,反而攥得更緊。
“兒子臉上的傷,是紀存真打的。”
此言一出,謝蘭茵更是震驚:“紀存真?他瘋了不成?他一個侯府世子,憑什麼對你動手?!”
“因為他撞見了我與泠宜親熱。”
謝蘭茵一呆。
沈誡卻撩起道袍的前擺,直直跪了下去。
沈泠宜見狀,也跟著他一併跪在了謝蘭茵麵前。
“母親,是兒子的錯。”
“兒子傾慕泠宜已久。”沈誡脊背挺得筆直,嗓音沉穩,沒有半分退縮,“今日帶她來,是求母親成全。我要娶她。”
滿室死寂。
萬嬤嬤嚇得連呼吸都停了,大公子在說什麼瘋話?他要娶二姑娘?!這、這可是名義上的兄妹啊!
謝蘭茵還沒緩過勁兒來。
她死死盯著沈誡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“娘親!”泠宜見狀,急忙膝行半步,將沈誡擋在身後,“您別怪哥哥,是我先招惹他的。”
“娘親,”泠宜嚥了咽口水,索性心一橫,“我喜歡哥哥。”
“求娘親成全。”
謝蘭茵覺得自己大概是這幾日被沈雨眠氣得頭暈眼花,出現了幻聽。
她轉過身,想喝一口茶緩緩,可那茶盞剛端起來就抖得“乒鈴乓啷”響個不停。
謝蘭茵看著濺濕的袖口:“……”
罷了。
她抖著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。
“你們可知自己在做什麼?”
“在世人眼裏,你們是兄妹!這事若傳出去,外麵那些禦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倆淹死!”
泠宜身子一顫,眼眶頓時紅了。
沈誡卻將她護在身後:“世俗的罵名,兒子一力承擔。若有人敢非議半句,兒子自會拔了他的舌頭。”
“你倒是長本事了!”
謝蘭茵冷笑,目光在兩人緊扣的手上掃過,“你修了二十年的清規戒律,都修到狗肚子裏去了?”
沈誡字字擲地有聲,“是,兒子六根不凈,早已破戒。如今心中唯有泠宜一人。”
“此生,非她不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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