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雨眠原本是來正院尋萬嬤嬤改嫁衣的尺寸，卻正好將兩人的對話聽了進去。
沈誡抱著沈泠宜回院子？今日還一同出去逛七夕燈會？
他們居然敢在府裡這般明目張膽。
她正愁這幾日紀存真對她冷若冰霜，她連他的麵都見不著，若是今夜乞巧燈會，能想辦法用沈泠宜將存真哥哥引過去，讓他親眼瞧瞧沈泠宜跟那個瞎子是如何傷風敗俗……
紀存真那等高傲的性子，見到沈泠宜放浪的一麵，定會覺得如吞了蒼蠅般噁心！
眼下隻有先讓他將心思從沈泠宜身上收回來，她纔好慢慢挽回他的心。
沈雨眠眼底劃過一抹算計的毒光，轉身招來身後的婆子，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。
……
天色才堪堪擦黑，護城河畔的長街便已亮起了長長一串燈火。
數不清的琉璃彩燈高懸於角樓之上，將整條長街都照得亮如白晝。絲竹管絃之聲混雜著商販的吆喝，直讓人瞧得挪不開眼。
泠宜今日穿了一身榴紅織金的襦裙，臂彎挽著月白色的披帛，不知道的還當真以為是那鵲橋上下來的仙女。
她身側的沈誡，則是一身鴉青色的暗紋錦袍，兩人看著甚是般配。
出門前，泠宜還特意將他的白綾抽走，“哥哥生了一雙這樣漂亮的眼睛，誰能看出端倪？”
用她的話說：“你若是蒙條白綾，反倒惹得滿街的人都盯著咱們瞧。瞎子逛燈會，多新鮮呀。”
沈誡無言以對，隻能隨她折騰。
……
長街人潮擁擠。
沈誡目盲，這種嘈雜喧鬧的環境對他而言是極大的負擔。無數雜亂的聲音和氣味讓他的感官幾乎過載。
可泠宜緊緊牽著他，這種完全依賴她的滋味也屬實新奇。
沈誡那雙淡琉璃色的眼眸半垂著。
身處鬧市，讓他周身少了幾分高不可攀的仙氣，越發襯托出一股清貴之姿來。
惹得路過的年輕姑娘頻頻回頭，紅著臉拿團扇掩唇偷看。
燈青和金兒頗為識趣，墜在十步開外，絕不上去煞風景。
“哇！那個鯉魚燈好大！”
泠宜滿臉驚艷，拉著沈誡擠到一個掛滿花燈的攤子前。
綵綢搭就的棚子一溜排開，每座棚前皆懸著各色花燈，有蓮花狀、雙魚狀、鵲橋仙侶狀，大大小小應有盡有。
攤主是個笑眯眯的老翁：“猜燈謎，猜燈謎咯！姑娘，這燈不賣，想要哪個得猜中上麵的謎麵才行。”
泠宜湊過去，盯著那燈籠下方墜著的紅箋，嘴裏念念有詞：“一陰一陽，一短一長，一晝一夜，一熱一涼……打一字？”
她咬著下唇，柳眉微蹙。
琴棋書畫這些風雅事，她向來是能躲則躲，此刻看著這幾個字，隻覺得腦子裏一頭霧水。
旁邊已經有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交頭接耳，眼看著就要搶答。
泠宜急了，扯了扯沈誡的袖子，貼在他耳邊道：“哥哥，你快幫幫我。什麼一陰一陽，一晝一夜的……我怎麼也猜不出一個字呀，這不是咱們倆睡覺嗎？”
沈誡：“……”
他輕咳一聲，被某個色膽包天的人鬧得有些耳熱，微微俯身，湊近她的耳畔：
“是‘明’字。”
明為日月，可不是陰陽，短長，晝夜，熱涼嘛！
泠宜眼睛一亮，立刻轉頭對攤主脆生生道：“是個‘明’字！”
“哎喲，公子真是才思敏捷！”攤主立刻取下鯉魚燈遞過去，笑眯眯地打趣，“姑娘好福氣，得了個這般疼人的好郎君。”
“嘿嘿，那當然！”
泠宜提著戰利品，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。
兩人提著燈繼續往前擠，沒走多遠，路過一個套圈的雜耍攤子。
“走過路過別錯過啊！十文錢三個圈，套中什麼拿什麼咯！後頭那尊送子觀音、青瓷娃娃，可都是上好的窯貨嘞！”
泠宜眼睛一亮：“我要玩這個！”
沈誡熟練地摸出幾枚碎銀遞過去，攤主立刻笑逐顏開地塞了一把竹圈到泠宜手裏。
泠宜躍躍欲試，瞄準了最遠處那個畫工精美的彩瓷娃娃，手腕一用力——
“啪。”竹圈飛得老高，砸在攤子外圍的青磚上，邊兒都沒挨著。
人群裡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。
泠宜不信邪，咬著牙又連扔了三個，不是力氣太大飛了出去，就是偏得離譜砸中了旁邊的泥瓦盆。
泠宜氣得一股腦將手裏剩下的竹圈全塞進沈誡手裏，“哥哥！你幫我套！”
攤主愣了一下，仔細盯著沈誡那雙眼睛瞧了瞧。
這小娘子長得跟天仙似的，怎麼脾氣這般驕縱？自家郎君明明眼盲看不見，這不是成心為難人嗎？
“咳，小娘子，這套圈講究個眼明手快，這位公子隻怕是……”攤主好心想勸一句。
泠宜理都不理，直接抽過沈誡拿在左手的白玉盲杖。
“叮。”杖尖清脆地在那尊彩瓷娃娃的腦袋上敲了一下。
“我要這個。”
沈誡站在喧鬧的人群中，微微偏了偏頭，右手手腕隨性地向外一翻。
竹圈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拋物線。
“唰——”
穩穩噹噹地落在了彩瓷娃娃的頭上。
攤主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，下巴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這……這是巧合吧？”
泠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，握著盲杖在右後方一尊玉石鎮紙上又清脆地敲了一下：“叮。”
“還有這個。”
“唰。”沈誡指尖微彈，竹圈應聲而落，正中紅心。
人群中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泠宜玩心大起，盲杖如同指揮千軍萬馬的令旗，在攤子上指東打西。
“這個。”
“唰。”
“——叮，這個！”
……
小攤子周圍的人越聚越多，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。
泠宜雄赳赳氣昂昂在小攤子上指點江山，哪裏想要點哪裏。
不過片刻功夫，攤子上最值錢的物件上，全套滿了竹圈。
“好！！！”
人群中不知是誰先爆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喝彩。
“臥槽！這位公子是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吧？”
“你仔細瞧瞧他的眼睛，瞎了都能百發百中，這要是看得見，還不得把攤老闆的底褲都套走？”
幾個被大人架在脖子上的孩童興奮地拍著巴掌：“大哥哥好厲害！”
“大哥哥太寵媳婦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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