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內的寒暄又持續了半刻鐘,泠宜便開始眼皮打架。
她和沈誡這兩日都鬧得晚,實在犯困,便藉口身子乏了溜之大吉。
沈誡亦起身同行。
兩人剛跨出正廳的院門,迎麵便撞見了駙馬沈岫。
“父親。”泠宜屈膝行了一禮。
沈泠宜幼時身子羸弱,長公主生怕下人照顧不周,親自帶在身邊養到了六歲。那六年裏,長公主的全部心血都撲在她身上,連駙馬都被冷落在一旁。
沈岫也就一門心思放在了朝堂上,人也少有在府中。
或許正因如此,沈岫對她這個的女兒,始終帶著一股生疏。加上如今沈雨眠回來了,關係越發淡漠。
沈岫淡淡掃了她一眼,微微頷首:“去歇著吧。”
沈泠宜沒多留,有父親在,也不好跟沈誡多說什麼,帶著金兒徑直回了雲棲小築。
沈岫負手看著沈泠宜遠去的背影。
直至她消失在拐角,才緩緩收回目光,轉而看向靜立一旁的沈誡。
“你最近,同泠宜走得很近?”
沈誡神色無波無瀾:“是。”
沈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擦身而過之時,帶起一陣輕風:“記住你的身份,注意分寸。”
沈誡鼻息微動,立在原地良久。
他微微偏過頭,轉向沈岫離去的方向,白綾下的眉心微蹙。
方纔……是他的錯覺嗎?
一旁的燈青早已緊張得後背發毛,直到沈岫走遠了,他才顫著嗓子低喚:
“公子……”
駙馬爺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?難道是看出來公子和二姑娘……
沈誡轉回頭,將心底那一閃而過的疑竇壓了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
……
***
雲棲小築。
金兒將手中的錦盒收起來,嘴裏忍不住小聲嘟囔:“這位蘇夫人心可真偏。想來也不是多富貴,還不遠萬裡來給大姑娘那般豐厚的添妝……等姑娘您將來出閣,她來不來都是兩說呢……”
泠宜歪在貴妃榻上,對金兒的抱怨半點沒往心裏去。
她自小在長公主府這富貴窩裏長大,什麼稀罕物件沒見過?
不過方纔聽那蘇姨母所言……
“金兒,她方纔是不是說,我出生的時候她就在身旁?”泠宜將金兒喚過來。
“既然她與娘親這般親厚,為何這十六年來,從未見過她來公主府走動?”
金兒一愣,茫然地搖搖頭:“這奴婢哪裏知道呀,奴婢也沒見過蘇夫人呢。”
泠宜從榻上坐起身,指尖輕輕戳了一下金兒的額頭:“萬嬤嬤從前就沒跟你透漏過半點口風?”
金兒是萬嬤嬤的親侄女,平日裏去主院走動最勤。若是娘親的閨中密友,萬嬤嬤應當最是清楚。
金兒被泠宜這麼一戳,倒還真想起來了:“……哦!有一回奴婢去門房,正巧撞見姑姑手中拿的信掉了,那上麵落款隱約就是這位蘇夫人。”
“姑姑當時隨口提了一嘴,說這位蘇夫人是殿下的遠房表妹,生父早逝,便被帶回謝家養著,與殿下自幼情分非比尋常。隻是當初……”
金兒瞧了泠宜一眼,不敢說了。
泠宜眯眼瞅著她:“嗯?”
“說,當初什麼?”
金兒慫了,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道:“姑姑說,當初殿下生姑娘、啊不是……生大姑孃的時候,朝堂不穩,殿下被反黨刺殺,逃避途中動了胎氣急產。當時蘇夫人正巧陪在殿下身邊,為了護著殿下和姑娘,還受傷了呢。”
“後來平亂之後,蘇夫人便遠嫁南邊去了,夫婿聽說是個書生吧,反正名不見經傳的。這些年多是書信往來……倒是一次都未曾回來京城了。”
泠宜沒說話,若有所思的倚在榻上。
關於自己和沈雨眠身世的內情,她不是沒旁敲側擊地問過謝蘭茵。
可每回一提,娘親總是紅著眼眶閉口不談,隻抱著她說“無論如何,你永遠是我的女兒”。
現在想起來,必定是那次遇刺逃亡途中出了極大的岔子,才將她和沈雨眠錯抱了。
可沈雨眠當初隨紀存真入京時,隻言雙親皆喪命於北地流寇之手……
泠宜垂下眼睫。
如果當年的抱錯隻是一場混亂中的意外,那沈雨眠口中那對死在北地的夫妻,理應就是她的生身父母。
既然如此,娘親又為何要百般遮掩,不肯告訴她真相?甚至連她提出祭拜都不肯?
若那對夫妻不是她的父母,那她到底是誰?
泠宜指尖一下下叩在榻邊。
突然,她坐起身。
與其在這兒瞎猜,不如去問問沈誡。聽影閣不是什麼都知道嗎?那便讓他給她查一查!
……
***
鶴影軒。
沈誡端坐於書案前,修長蒼白的手指正搭在一卷新呈上的盲文密捲上。
院門外響起極輕的腳步聲。
“燈青,你先下去。”
門外的燈青剛探了探頭,正打算通報,便被這句話懟了出去。
“沈誡!”泠宜徑直黏過來,挨著他坐到椅子扶手上。
“有事求我?”沈誡一語道破。
這兩日她有些怕了他,若非有所求,纔不會特意跑來鶴影軒跟他撒嬌。
“是有一件事……”泠宜勾住他垂落的長發,繞在指尖:“哥哥的聽影閣手眼通天,是不是這天下之事,什麼都能查?”
沈誡捉住她的手,包在掌心:“你想查什麼?”
“查我。”
“什麼?”沈誡一愣。
泠宜反手握住他的大掌,湊近道:“我想查查十六年前,我和沈雨眠是如何被調換的。還有……”
“沈雨眠當年在北地的養父母。”
沈誡不語。
他自然知道她查這些是為了什麼。
“你查不查啊?”泠宜推了推他。
“怎麼突然想查這個?”沈誡微微偏過頭,覆著白綾的麵容正對著她。
“今天蘇姨母的話提醒了我。”泠宜咬了咬下唇,“我不相信沈雨眠說的,又總覺得娘親有事兒瞞著我。若那兩人真是我的親生父母,我總該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麼死的。”
“若是查出來,不是你想像的結果呢?”
沈誡手腕一翻,大掌直接攬住她不盈一握的細腰,將她整個人半拖半抱地拽進懷裏。
“啊!”
泠宜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,驚撥出聲。
“若他們還活著,你想如何?”
“要離開長公主府,去北地認祖歸宗?”
他的語氣依舊平靜,可掌在她腰上的手卻微微收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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