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兩人收拾完,用完膳都已經是午後了。
這還是沈誡第一次帶著泠宜在這玉京觀中閑逛。
他雖目不能視,但這玉京觀裡的一草一木早已爛熟於心,兩人順著後山鋪滿鬆針的石板路慢慢走著。
風吹過樹林,帶來一陣清幽的草木香。
迎麵來了幾個挑著水桶的年輕小道士。
瞧見沈誡,幾人慌忙放下水桶,恭敬地作揖:“見過長風師兄。”
沈誡微微頷首,牽著泠宜的手卻沒有鬆開半分,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。
待兩人走遠了幾步,後頭便傳來小道士們壓低了的竊竊私語。
“那就是長風師兄的妹妹吧?難怪師兄那般護著。”
“咦……不對啊。”另一個小道士疑惑地撓了撓頭,“我怎麼瞧著,與上次來求五毒香囊的那位女施主,長得不一樣啊?這位仙女似的施主,可比上次那個漂亮多了!”
“哎呀,你傻呀,長公主府的事兒你沒聽說過嗎?”
小道士噘嘴,念念有詞:“方外之人,怎可打聽紅塵之事?”
泠宜耳尖,忍不住輕笑出聲,指尖在沈誡寬大的掌心裏撓了撓,打趣道:“哥哥,你這觀裡的師弟們,眼光倒是極好。”
沈誡將她作亂的小手反握進掌心,扣得更緊了些。
他好像越來越貪心,想要快點讓泠宜……不隻是他妹妹。
“等下月初十之後。”
他耳根處悄然爬上的一抹薄紅,“我去向母親說明此事,然後……提親。好不好?”
泠宜愣了一下。
提親?
向娘親提親,這話說出來,實在是有種說不出的怪異。不過好在整個京城都知道她並非皇家血脈,這身份上的阻礙,倒也算不得什麼不可逾越的鴻溝。
她歪著頭,打量他這一身道袍。
“可是哥哥,你要娶我,是不是還得先還俗呀?”
沈誡聞言,白綾下的眉梢微微一挑。
“道家與佛門不同。”
他嗓音清潤,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經文,“《太平經》有雲,‘陰陽不交,乃絕滅無世類也’。順應天道,繁衍子嗣,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。”
泠宜被他這本正經的理由逗樂了:“所以,道士是可以成親的?”
“自然。”
沈誡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,將人往懷裏帶了帶,“而且嚴格來說,我並未真正受籙出家。”
泠宜倒是想起來了,沈誡平日裏確實隻有一半的時間在觀中。
“當年我出生,母親憂心我命途多舛,便將我送入這玉京觀中祈福。”
“那時師父為我批命,說我八字極重,非紅塵所能困,執意要收我為關門弟子,斷絕俗世因果。”
泠宜眨了眨眼,這倒是她頭一回聽說。
“然後呢?”
男人修長的手指撫過她鬢邊的碎發,“母親和陛下自然不允。最後各退一步,師父雖將我收為弟子,但不入道籍,隻以居士的身份在觀中清修。”
他微微低下頭,貼近她的耳畔:
“所以,我娶你,既不違天道,也不違人倫。”
泠宜被熟悉的氣息激得縮了縮脖子,輕咳一聲,“哥哥可別忘了,還有娘親那一關呢。”
沈誡輕笑一聲。
“母親會同意的。”
母親隻希望你開心。
……
***
沈泠宜在玉京觀過得滋潤,身在府中的沈雨眠就沒那麼好過了。
長公主說到做到,說按庶女規製辦嫁妝,便真的一分銀子都沒多掏。
聽雨軒內,紅木箱籠大喇喇地敞著。
萬嬤嬤捧著冊子,規規矩矩地唸完最後一抬嫁妝單子:“大姑娘,這便是殿下吩咐備下的全部嫁妝了。您若清點無誤,老奴便著人封箱了。”
沈雨眠咬牙盯著那幾口箱子。
這也太寒酸了!
金銀、首飾、布料雖是有幾箱籠,可那實打實的田莊鋪麵竟就隻有兩個京郊的小莊子。再看那陪嫁的傢具木器,擔數少不說,還儘是些什麼楠木、樟木,連沈泠宜院中用的都比不上!
這叫她以後怎麼在侯府抬得起頭?!
可昨日她為了這事兒,在正院外跪了半個時辰,母親卻連麵都沒露,還直接將此事全權交給了萬嬤嬤。
在這個家裏,她已經徹底說不上話了。
“知道了,有勞嬤嬤。”沈雨眠硬生生擠出一個笑。
萬嬤嬤一走,沈雨眠臉上的笑瞬間消失。
……
到了晚間,沈雨眠藉著消食的藉口,一個人走去了後院,她這幾日時不時溜達到這兒,若是王婆子有什麼訊息,也好趁這時候告訴她。
今日王婆子倒還真在那等著。
沈雨眠瞧了她一眼,不動聲色的走到角落。
“……可是城外莊子有訊息了?”
王婆子畏手畏腳地跟過來:“這倒沒有……”
“是老奴昨日傍晚,在府後那條長街倒泔水時,瞧見世子爺了。”她神神秘秘道。
沈雨眠聞言眼神一亮:“他來找我了?”
“不是……”王婆子嚥了口唾沫,“世子爺沒進府,就站在雨裡。後來二姑孃的馬車回來了,兩人在雨裡說了好半天的話呢。”
沈雨眠臉色瞬間鐵青。
距離初十的婚期,滿打滿算隻剩十來天了!
紀存真自打那日之後,連一句口信都不曾遞給她。她隻當他是迫於侯夫人的壓力不敢來找她。可他居然有精力冒著雨去找沈泠宜?!
他都到長公主府門口了,就寧願去見那個退了婚的女人,也不願意順道給她這個未婚妻傳個信?
那個賤人到底給他灌了什麼**湯!都退婚了還要勾著他!
不行,這門婚事絕不能生變。
沈雨眠當即回聽雨軒寫下一封信,命王婆子遞去了晉陽侯府。
……
翌日,紀存真坐在雅間裏。
他背上的傷還未大好,前兩日又淋了雨,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,下頜生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。
門被推開。
沈雨眠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裙,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。
“存真哥哥。”
她一看見他憔悴的模樣,眼眶瞬間便紅了。她走上前,習慣性地想去握他的手。
紀存真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一蜷,抬手避開了她的碰觸。
沈雨眠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心頭猛地一跳,委屈地咬住下唇,拿起桌上的茶壺為他沏了一盞茶。
“存真哥哥怎麼瘦了這麼多?這幾日你音訊全無,母親連嫁妝都不願讓我插手……眠兒在府裡,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”
她體貼地將茶盞推到他跟前。
紀存真盯著那熱氣騰騰的茶水,胃裏突然翻湧起一陣強烈的作嘔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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