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沈泠宜回了公主府,鶴影軒果然已經人去樓空。
“跑了?”
泠宜氣得雙頰鼓起。
竟然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!
金兒提著裙擺氣喘籲籲地追在後頭,看著自家姑娘這副快要吃人的模樣,嚇得大氣都不敢出。她大概也瞧出了些端倪,姑娘和大公子這陣子……委實親密得有些反常了。
“姑娘……”金兒小心翼翼地嚥了口唾沫,“這都快申時了,您……”
“備車!”
沈泠宜轉過身,大步往外走,“我要出府。”
金兒一愣,追著跑了兩步:“姑娘幹甚麼去?……還回來用晚膳嗎?”
“不回了,”泠宜冷笑一聲:“去玉京觀吃肉!”
金兒:“?”
玉京觀……有肉吃嗎?
……
馬車一路疾馳,抵達昱侖山時,已是日落時分。
雨早就停了,夕陽將天際染成了一片濃稠的橘紅。
院門緊閉。
“二姑娘,公子吩咐了,今日不見客。”燈青抱著劍杵在門口。
“讓開。”泠宜冷下臉。
燈青硬著頭皮橫跨一步,用身體擋住木門:“姑娘莫要為難屬下……”
“行。”
泠宜倒還真沒為難他,索性直接在院門外冰涼的石階上一屁股坐了下來,又將手裏拎著的小罈子擱到地上。
指尖一勾,掀了泥封。
濃烈的酒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燈青心裏一跳。
這祖宗又要鬧哪出?
“二姑娘,您這是作甚?天色不早了,等太陽落山,這下山的路可不好走……”
“怎麼?”
泠宜抱著酒罈子不為所動,“他管得了我進不進去,還管得了我借酒消愁嗎?”
她就不信,沈誡能眼睜睜看著她醉倒在這院門口躺屍!
……
房內,沈誡正盤膝坐在蒲團上。
聽見一牆之外少女清脆的嗓音,他撚著道珠的長指微微一頓。
她來做什麼?
紀存真要成親了,她不開心,所以來尋他消遣?
沈誡閉上眼,試圖壓下心頭那股酸澀的妒火,將心神重新歸攏於麵前的經書之中。
忽然。
喉嚨裡憑空竄起一股極度辛辣的燒灼感。
像是一團烈火,一路燒到了胃腑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沈誡猝不及防,手背抵著唇劇烈地嗆咳起來,原本冷白如玉的麵容瞬間漲得通紅。
那股火辣辣的酒勁兒順著血液迅速攀升,一股莫名的眩暈感直衝腦門,眼前的黑暗似乎都在天旋地轉。
“燈……燈青!”
他嗓音沙啞,舌頭甚至有些不受控製的發直。
院門外的燈青聽見動靜,慌忙跑進屋:“公子?”
“她……在外麵幹什麼?”
沈誡扶著額角,身子竟有些坐不穩,隻能單手撐著地磚。
燈青一抬頭,就看著自家公子這副搖搖欲墜的醉態。
那張冷白如玉的麵龐,此刻紅得像煮熟的蝦,就連覆著眼睛的白綾邊緣,都透出了一層胭脂般的緋色。
“公、公子,您……您喝酒了?!”
燈青大驚失色,四下張望,“這屋裏也沒酒啊!”
“我問你她在做什麼!”
沈誡咬著牙,但醉意就像漲潮的水,一浪接著一浪,將腦中的清明沖刷殆盡。
燈青嚥了口唾沫:“回公子,二姑娘她……她說她借酒澆愁呢。屬下瞧那燒刀子烈得很,姑娘已經灌下去小半壇了……”
“胡、胡鬧!”
又是幾大口辛辣的燒灼感傳來。
沈誡想要起身,卻腳下一軟,險些栽倒。
“去……把她給我弄進來!”
燈青連忙跑去開門。
沈誡咬著牙,摸索到一旁的白玉盲杖,踉踉蹌蹌地站起身。酒勁上湧,他連方向都有些辨不清,隻憑著本能,跌跌撞撞地朝門外走。
為了紀存真,她竟然這樣灌酒糟蹋自己的身子!
……
院門一開,沈泠宜抱著酒罈子,腳步飄忽地晃了進來。
誰能想到這山下酒肆的酒居然這麼烈,半罈子下去,她其實也有些醉了,看東西都在晃,但這並不妨礙她興師問罪。
“……沈誡!”
泠宜跨過門檻,結果還被裙擺絆了一下,差點撲倒,抬頭瞧見那抹立在門邊的素白的身影,心中更加生氣。
“你……你又躲著我!動不動就玩消失……你、你算什麼男人!”
燈青看她站都站不穩了,還不忘大逆不道地罵人,隻敢隔遠一點跟在旁邊。
沈誡被她氣得越發頭暈,他循著聲音的方向,將盲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拄:
“沈泠宜……你來道觀發什麼酒瘋,回去!”
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一旁的燈青人都傻了。
沈泠宜抱著酒罈子,站在距離他五步遠的地方,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那個對著一根紅漆柱子發脾氣的男人。
“……哥哥。”
泠宜偏了偏頭,好心提醒他,“你、你對著柱子吼什麼呀?我在這兒呢。”
沈誡:“……”
男人覆著白綾的麵容有些僵硬。
他頂著通紅的耳根,強裝鎮定地轉了個方向。
手腕一抬,盲杖穩穩地指了過去。
“回去!”
空氣再次安靜。
被盲杖指著鼻尖的燈青,絕望地嚥了一口唾沫,顫巍巍地舉起手:“是、是……公子息怒,屬下這就滾出去……”
說完,燈青便一溜煙跑了出去。
“……”
沈誡握著盲杖的手指肉眼可見地捏緊泛白。
丟人。
太丟人了。
他這輩子加起來的狼狽,都不及今日這片刻。
泠宜再也忍不住,扶著石桌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她把酒罈子隨手放在石桌上,搖搖晃晃地走過去,一把抓住那根白玉盲杖,“為何要躲我?”
“我沒躲。”沈誡下顎線綳得死緊,試圖把盲杖抽回來,“……我本就要回玉京觀清修。”
“你就是個膽小鬼!”
泠宜不依不饒,拽著盲杖開始跟他拔河。
“不就是因為我跟紀存真說話嘛,你連問都不問一句就跑,現在還跟我甩臉子……”
沈誡被她揪得踉蹌了半步。
提起這件事還被倒打一耙,他胸腔裡那股發酵的酸楚怎麼也壓製不住了。
“你既然那麼在意他,還跑來找我做什麼?”
泠宜拉著他的盲杖,身子軟綿綿地往前靠,“啊?哥哥胡說什麼……我哪裏在意他了?”
“你不在意他?”
沈誡的聲音有些發抖,連帶著呼吸都急促起來,“你若不喜歡他了,為何那日落水,你讓他先去救別人?”
“你連命都不要了,就為了成全他,你還敢說你不在乎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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