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泠宜。”
他走到她麵前,將懷中的木匣雙手奉上。那雙曾握慣了長槍的手,此刻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泠宜,你別怕。我今日來,是為了把這個交給你……這匣子裏,是沈雨眠買通丫鬟鑿沉你小舟的證據。”
雨水順著他的下頜不斷往下滴落,聲音顫抖得厲害,“對不起,從前是我瞎了眼,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。”
“泠宜……對不起。”
他看她垂著眼不說話,也不接匣子,有些慌了。
“你、你別誤會,我今日來,不是逼你原諒的。”
“你是受害者,你有權知道是誰害的你,也有權按照你自己的方式去處置她。”
他以為,當他把這些真相揭開時,泠宜會憤怒,會震驚,會嘲笑他活該,或者會拿著這些證據去長公主麵前,將沈雨眠扒皮抽筋。
這是他應得的報應,也是沈雨眠應得的下場。
可泠宜沒有接那個木匣。
她隻是靜靜地站在傘下,隔著迷濛的雨絲,看著他。
半晌。
她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“世子哥哥。”
紀存真沒想到她還會這樣叫他,不禁眼眶一紅。
“你以為,我真的不知道是她做的嗎?”
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紀存真如遭雷擊,整個人僵在雨中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“那你為何……為何不說?”
“既然你知道船底被動了手腳,為何還要上那艘船?!”
“因為你信她啊。”
泠宜悲傷地看著他。
“北地那一路,是她陪著你。你認定她是天下最善良、最柔弱的女子,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。”
她尾音發著顫,自嘲地勾起唇角:
“若是我空口無憑去指認她,你會信我嗎?你隻會覺得,我這個鳩佔鵲巢的假千金,又在發脾氣,在嫉妒她,在不擇手段地陷害她。”
“我……”紀存真下意識想反駁。可話到了嘴邊,卻變成了化不開的苦澀。
若是以前,若是沒有這些鐵證擺在麵前,他絕對不會信。
他會覺得泠宜在無理取鬧,會毫不猶豫地護在沈雨眠身前。
泠宜上前一步。
她將手中的海棠紅油紙傘微微向前傾斜,遮住了紀存真的頭頂。
“我原本以為,隻要我處處順著你,裝作若無其事地幫你撮合,告訴你我有了別的心悅之人……”
“你就會覺得我沒那麼可憐。你退婚的時候……心裏就會好受一些。”
“轟隆——”
天邊滾過一道沉悶的驚雷。
紀存真的大腦在一瞬間徹底空白。
“你說什麼?”
他聲音抖得連不成句,“你……你之前說的那些……”
什麼心悅之人,什麼極好極好的人,什麼假裝親密刺激沈雨眠……
全都是為了讓他心安理得地退婚,編出來騙他的謊話?!
泠宜沒有回答,隻是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紀存真。”
她輕聲喚他的名字,伸出指尖,將他手中的木匣,輕輕推了回去。
“這證據,我不要。”
“她既然已經是你的未婚妻,我若拿了這證據去娘親麵前鬧,晉陽侯府怎麼辦?你又該如何自處?”
她看著他,眉眼彎彎,一如從前那般:“嗯……就當這是我,送給世子哥哥的新婚賀禮吧。”
說罷,泠宜將油紙傘塞進紀存真手裏。
“這雨太冷了,回去吧。”
她轉過身,提著裙擺踏上馬車,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。
“以後……好好對她。”
車簾落下,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。
紀存真僵立在原地,看著馬車逐漸遠去。
“泠宜……”
他徒然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手中的傘還殘存著少女指尖的溫度,紀存真垂下頭,溫熱的液體混著臉上的雨水砸在手背上。
撕心裂肺的悔恨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,在他的心口來回拉扯。
她明明什麼都知道,卻為了他,為了侯府的顏麵,生生嚥下了所有的委屈,甚至連差點被淹死的仇恨都輕描淡寫地放下了。
他太蠢了。
是他親手將這麼好的泠宜弄丟了。
這輩子,他紀存真,永遠欠沈泠宜一顆真心。
【叮!攻略物件好感度 8,當前好感度:100/100】
……
馬車內。
厚重的車簾落下,隔絕了外頭淅瀝的雨聲。
泠宜靠在軟墊上,由著金兒拿帕子幫她擦髮絲上的水珠,順手捏了塊綠豆糕塞進嘴裏。
“姑娘。”金兒有些猶豫地看著她,“方纔您在同紀世子說話時,奴婢瞧見旁邊拐角那還停著一輛馬車,瞧著……像是咱們府上大公子的規製。”
泠宜嚼糕點的動作一頓。
“咳咳咳!”
她猛地坐直身子,“你說誰?!”
“大公子啊。”
金兒有些不確定,“天雨路滑的,奴婢也沒看太清,不過那車轅上確實掛著鶴影軒的燈籠……”
泠宜:“……”
完蛋。
……
沈誡的確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全須全尾。
他端坐在陰影裡,麵容平靜,看不出半點失態,可週身的氣壓卻比外麵的陰冷的雨幕還要低沉。
“回玉京觀。”
燈青完全不敢多話。
他覺得自家主子好像快碎了。
沈誡薄唇緊緊抿著,感到一陣怒氣向上湧動,幾乎就要難以抑製地噴薄而出。
她就這麼喜歡紀存真?!
喜歡到連沈雨眠的陷害都不追究了,嚥下所有委屈,隻為了成全他。
沈誡握緊雙拳。
那他算什麼?
一個在她為紀存真愛而不得痛苦不堪時,用來麻痹自己的工具?或是用來紓解那種荒謬病症的解藥……還是,隻是一個見不得光的替代品?
……說什麼喜歡他。
她心裏真正裝著的,其實一直都是那個青梅竹馬的世子哥哥。
她在騙他。
她就是欺負他是個瞎子。
因為他看不見,她便不用防備他、避諱他。
對她而言,他們之間的一切,隻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時抽身而退的遊戲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