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”
這花窗建得低,外頭又沒有圍欄。沈誡將她按在窗台上,半個身子都仰出了窗外,底下便是幾丈高的庭院。
懸空的失重感嚇得泠宜臉色一白,驚撥出聲。
“我要掉下去了!”
她雙腿勾住勁瘦的窄腰,手臂也將他的脖頸環得緊緊的。
“別怕。”
沈誡單手箍住她,另一隻手捧起她的臉,細細密密地吻過她的眼皮、鼻尖,最後落在那微微發抖的紅唇上。
“泠宜,睜眼。”
他喘息著退開一寸。
泠宜腿睜開眼,卻正好瞧見一隻飛鳥掠過天空。
她覺得自己也變成了那隻飛鳥,風灌進寬大的袖口,裙擺掀起,隨著不斷搖晃的髮絲在腰間吹得獵獵作響,彷彿一隻隨時會墜落的驚鳥。
沈誡一瞬不瞬地盯著她。
她無助地依附在他懷裏,這種被她需要的感覺,給他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。
“我怕……”
泠宜的聲音帶了哭腔,眼睫上掛著生理性的淚珠,不敢往後看一眼。
“怕就看我。”
他在她唇邊低語,大掌托著她的後腰,將她往自己懷裏更深地摟了一下,“我抓著你,你不會掉下去。”
“唔……”
泠宜被他一聳,抬眼迎上他的目光。
那雙眼眸裡此刻翻湧著令人心驚的濃烈情愫,宛如幽潭深不見底。
木質的窗欞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。
背後是隨時墜落的虛空,身前是他滾燙結實的胸膛。或許恐懼也是一種快感,否則她怎麼會在失重中攀上慾望的頂峰。
整個天空好像都在晃動,飛鳥忽遠忽近,沒有軌跡可言,狂風驟雨中,他是唯一的錨。
“吧嗒”一聲。
那支在半空中散亂搖晃的赤金步搖墜落下去,砸在青石磚上。
泠宜的青絲徹底散落下來,她迷迷糊糊地哼唧:“我的簪子都掉了……”
沈誡將她抱了下來。
兩人一路糾纏,跌跌撞撞地轉移到了那段陡峭的木質樓梯上。
為什麼在這裏,沈誡也說不清。現實裡,這是她牽著他,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下來的地方。
可在夢裏,他能看見她。
能由他牽引著泠宜走過這段磨碎他自尊的路。
榴紅的裙擺淩亂散落在木階上。
狹窄的樓梯間逼仄昏暗。
根本施展不開。
可……依然卻沒有絲毫收斂。
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
老舊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,一聲連著一聲,沉悶而急促,在靜謐的閣樓裡顯得尤為刺耳。
……
沒人知道過了多久。
“沈誡……”
泠宜抱住他被汗水浸透的背脊,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。
她仰起頭,看見飛鳥衝破天空。扶搖直上,攀至雲端。
沈誡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,胸膛劇烈地起伏。
“啪嗒。”
一滴滾燙的液體,砸在泠宜的鎖骨上。
泠宜迷茫地睜開眼,喘息著看向埋在自己頸間的男人。
“怎麼了……?”
沈誡沒有抬頭。
他知道這是夢。再鮮活的色彩,再緊密的擁抱,隻要天一亮,他就會重新墜入那個隻有無邊黑暗的深淵。
他依然是個連她穿了什麼衣服都看不見,沒了盲杖連路都走不穩的廢人。
“泠宜。”
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肌膚裡,甕聲甕氣地,聽不真切,“如果有一天,你的病好了……不需要我了……”
是不是……也會像丟掉紀存真一樣,頭也不回地將他丟掉?
泠宜愣住了。
“你說什麼?”她抬起手,有些疑惑地想去摸他的臉。
沈誡抬起頭,堵住她的唇。
他還是問不出口,也或許,是他害怕聽見那個答案。
至少夢醒之前,她還需要他。
……
***
晉陽侯府,書房。
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著雨,天色暗沉,透著一股連綿的陰冷。
紀存真坐在椅子上,不過兩日,身形便消瘦了一圈。
他麵前的書案上,擺著一張供詞和半包白蠟。
心腹侍衛垂著頭,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世子……”心腹侍衛跪在下方,連頭都不敢抬,聲音發緊,“那丫鬟招了。”
“她是駙馬的人。皇莊那日,大姑娘讓她悄悄在二姑孃的小舟上鑿了小洞,又用白蠟封起來。這白蠟,也是大姑娘給她的。”
“還有那**散……”侍衛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屬下查了,那是……是大姑娘從私下裏花重金從長興侯府柳姨孃的孃家兄弟手裏買來的。”
“砰!”
紀存真猛地一拳砸在書案上,雙目赤紅。
全都是假的。
全是一場精心策劃、令人作嘔的騙局!
他的確是蠢笨如豬。
他為了一個滿腹心機,用春藥算計他的女人,親手推開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姑娘。
“世子,大姑娘那邊……侯夫人已經將婚期定下了,就在下月初十。”侍衛硬著頭皮稟報。
這婚期算得上極為倉促,從定親到過門,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個月。
畢竟這醜事鬧得滿城風雨,皇家雖未明說,但施壓的意味不言而喻。晉陽侯府丟不起這人,隻能儘快把沈雨眠娶進門,好歹拿一塊遮羞布,草草蓋住這場爛攤子。
下月初十。
紀存真聽著這個日子,胃裏泛起一陣強烈的作嘔感。
“把東西裝起來。”
紀存真霍然起身,眼底的痛悔幾乎要溢位來。
他要去見她。
他必須把這些東西親手交給泠宜。她纔是受害者,她有權知道真相。
再者,或許這也是他最後一次能與她說話了。從前他讓泠宜受了太多委屈,他也欠她一個道歉。
……
公主府旁的長街盡頭。
雨勢不大,可淅淅瀝瀝的就沒停過,青石板路都被沖刷得泥濘不堪。
沈泠宜今日出來查對城南幾處鋪子的賬目,正準備上車回府,便聽見身後有人喚她。
“……泠宜。”
是紀存真。
他不知道等了多久,也沒撐傘,衣衫早已濕透。
冰冷的雨絲打在他的下頜,凝聚成滴,砸在懷中那個被他用油布護住的木匣上。
沈泠宜停住腳步。
金兒撐著一把油紙傘,遮在自家姑娘頭頂,警惕地看著這個即將成為大姑娘夫婿的男人。
泠宜沖她使了個眼色,金兒唯唯諾諾的先上了馬車,還眼巴巴往這看。
“世子有何貴幹?”
泠宜站在傘下,雨幕迷離,襯得她往日明艷張揚的眉眼都透著一股冷清。
紀存真看著她,隻覺得連呼吸都有些發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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