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陽侯府,東院。
長公主一走,紀存真便被晉陽侯按在院子裏,結結實實捱了二十軍棍。
此刻他光著膀子趴在榻上,後背血肉模糊。
府醫正小心翼翼地拿著藥粉給他上藥。
紀存真死死咬著牙,煩躁地將臉埋在臂彎裡。
他向來自詡定力過人,即便對雨眠有情,也絕不至於在大白天的,侯府大宴賓客之時,喪失理智到那種地步!
更讓他覺得不堪的是……意亂情迷間,他壓在身下的人,他眼前出現的臉……竟然是沈泠宜!
“世子,您莫動,仔細傷口撕裂啊!”小廝見他肌肉緊繃,膽戰心驚地提醒。
紀存真心煩意亂,一把將枕頭掃落:“滾出去!都滾!”
小廝嚇得跪在地上:“世子息怒,夫人吩咐了,無論如何也得看著大夫把葯上完,若是感染了風邪……”
“我說了不用!讓我一個人靜一靜!”
府醫見他氣血翻湧,額頭青筋直跳,趕忙加快了手上包紮的動作。
臨退出去前,府醫將藥箱背好,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小廝叮囑道:
“你這幾日交代後廚,切莫再給世子爺用那些催火的吃食了。世子爺這脈象,肝火旺盛,若是再補,怕是要傷了根本。”
小廝一臉茫然地撓了撓頭:“啊,您說錯了吧?後廚送來的吃食向來清淡,而且世子爺這幾日心情不好,連飯都沒怎麼吃。”
府醫皺了皺眉,一邊往外走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:“這就奇了怪了……脈象火氣那麼重,若非吃食裏帶的,還能是憑空生出來的?”
榻上,原本煩躁閉目的紀存真霍然睜開眼。
“你剛剛說什麼?”
他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讓人膽寒的森冷。
府醫嚇了一跳,還以為自己失言惹怒了主子,撲通一聲跪下:“世子恕罪!老朽隻是憑脈象直言,絕無冒犯之意……”
“你把剛才的話,再說一遍。”
府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頂著他吃人的目光重複道:“老朽說……您、您脈象火氣那麼重,若非吃食裏帶的,還能是憑空生出來的?”
紀存真忍著背後的劇痛,強撐著雙臂半坐起身,死死盯著府醫:
“你看我這脈相像什麼?”
“呃……依老朽來看,世子爺身體強健,但陰虛火旺,應當是吃了什麼大補的吃食……”
大補的吃食?
他今日一直待在房中,什麼都沒吃……不,不對。
他吃過。
紀存真的目光僵硬地挪向桌子上。
那裏,還放著一個喝空的青瓷茶盞。
——“存真哥哥,你出了好多汗……是不是屋裏太悶了?喝口茶潤潤嗓子。”
沈雨眠關切柔弱的聲音,此刻猶如一道驚雷,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。
紀存真臉色煞白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他猶豫再三,手指微微發顫指著那個茶盞:“去……查一查那個杯子。”
府醫連忙起身,走到圓桌前,端起那個茶盞。
他先是聞了聞,又用指腹蘸取了一點杯底的茶漬,放在鼻尖輕嗅。
片刻後,府醫臉色一變,慌忙跪地:“世子!這茶漬裡殘存著些淫羊藿的氣味……應、應當是暗巷裏常用的**散。隻需指甲蓋那麼一點,便能讓人神智昏聵,理智全無啊!”
“噹啷——”
紀存真猛地揮落床頭的枕托,眼底滿是血絲。
怎麼可能?
那個在他心裏柔弱無依的女子,為了救他連命都可以不要的雨眠,怎麼可能給他下這種臟葯?!
難道……今天她穿著戲服混進來,根本不是什麼太害怕失去他,而是早有預謀的一場算計?
她算準了母親在宴請全京城的貴女,算準了會有人來東院,她要用這種自毀清白的方式,不僅將生米煮成熟飯,還要逼著侯府、逼著他,不得不娶她!
紀存真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。
沈雨眠為什麼要這樣做?
他不是說了會說服母親的嗎?
隻要再給他點時間,他自然會將她光明正大娶進府中,鬧成這樣對她有什麼好處?
……會不會,雨眠也是被人騙了?
紀存真盯著那個青瓷茶盞,胸口劇烈起伏,背上的冷汗混著未乾的血水,將底下的錦墊洇出一片暗紅。
他用力閉上眼。
儘管他再不願意相信,那杯茶卻是雨眠親手倒的。她端著茶盞遞過來時,眼神閃爍,指尖微微發抖。當時他以為她是害怕他怪她莽撞,或是女兒家的嬌羞。
如今想來,那分明是做賊心虛。
紀存真頹然抹了把臉。
“……都出去。”
府醫和小廝如蒙大赦,連忙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紀存真一個人坐在榻邊,一動不動。
直到屋內光線都漸漸暗了下來。
“……來人。”
一直守在廊下的心腹侍衛立刻推門而入,單膝跪地:“世子。”
“去查。”紀存真嗓音乾澀,“大姑娘這幾日都去過哪裏,見過什麼人,她手裏的**散,究竟是如何來的。”
侍衛心中一凜:“是!”
“等等。”紀存真叫住他,“還有皇莊那日,那個跟大姑娘說話的丫鬟也扣下來,嚴加盤問,用刑也無妨,隻要她吐出實話!”
“屬下遵命!”
房門再次合上。
紀存真脫力地趴回枕頭上,牽動背後的傷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可皮肉上的疼,遠不及心裏的寒意來得猛烈。
他已經無法再相信沈雨眠了。
如果今日的爬床是算計,那皇莊那日泠宜船上的窟窿呢?以往她每一次對他的訴苦呢?
他的心很亂,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白日裏床榻上的那一幕。
慾念之下,他想的,看見的,為什麼是泠宜?
紀存真翻身仰躺,試圖讓背上的痛楚麻痹自己。
可腦海中就是自虐般一遍遍浮現那個從小便追在他馬後,紅著臉說“世子哥哥,我等你回來”的少女。
紀存真痛苦地捶打自己的腦袋。
為什麼?
為什麼在那一刻,他渴望的人,是她?
他不是早就厭倦了她的驕縱跋扈嗎?他不是心心念念要退婚,要對沈雨眠負責嗎?
——“存真哥哥,你是不是……喜歡上泠宜妹妹了?”
沈雨眠在小舟上質問他的話浮現在腦海。
他喜歡沈泠宜?
紀存真大口大口喘著氣,眼底猩紅。
他喜歡泠宜。
他怎麼可能不喜歡泠宜?
他們青梅竹馬。
她所有的嬌蠻任性,曾經在他眼裏都是鮮活靈動的可愛。她會因為他多看別人一眼而吃醋大發脾氣,也會偶爾變著法子討他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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