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泠宜點唇的動作一頓。
她將口脂丟在妝枱上,脾氣也上來了:“我病都已經全好了!”
“我說不準便是不準。”沈誡依然寸步不讓。
“你……”泠宜氣結。
眼看著氣氛劍拔弩張,空氣中彷彿都能擦出火星子。
一旁的金兒縮得像個鵪鶉,看看冷若冰霜的大公子,又看看氣鼓鼓的二姑娘,腦門上全是汗。
“那什麼……”
金兒眼珠子一轉,心生退意,“姑娘,奴婢突然想起來,今日最後一副溫養的湯藥還在小廚房爐子上呢,奴婢、奴婢去瞧瞧火候……”
說著,她就想腳底抹油開溜。
“不許去!”
沈泠宜正在氣頭上,一把拽住金兒的袖子,“我就要現在出門!”
“去。”
沈誡沈誡的聲音同時響起,那股泰山壓頂般的威壓死死鎖定了金兒。
金兒:“……”
我到底去是不去啊?!
她快哭了。
最終,還是求生欲佔據了上風。金兒果斷掙脫了沈泠宜的手,乾笑兩聲:“姑娘,奴婢就去瞧一眼……就瞧一眼,馬上回來!”
說罷,像陣風一樣溜了出去,還不忘貼心地將門從外麵給帶上了。
姑娘,對不住了!奴婢實在是不敢跟大公子作對啊!
“金兒你個叛徒……”泠宜氣急敗壞。
屋內隻剩下他們兩人。
沈泠宜站起身,幾步走到沈誡麵前。她今日這身羅裙用料輕薄,走動間裙擺如水波翻湧,帶起一陣馥鬱甜膩的香風。
“娘親都不曾攔我,”她湊近他,語氣嬌蠻,“哥哥憑什麼不讓我去?”
兩人離得極近。
近到沈誡能清晰地聽到她胸前衣料微微摩擦的細響,那股香氣,幾乎要擦過他的鼻尖。
她塗了口脂,熏了香,甚至戴上了平時嫌沉的珠翠,就是要去見那個風流成性的陳小公爺。
沈誡的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,手背隱隱泛出青筋。
“就憑我是你兄長。”
……
雲棲小築院外。
沈雨眠不情不願地邁步走來。
長公主這兩日對她態度冷淡,她總歸要做做樣子,來探望探望這位“好妹妹”,好挽回些形象。
想想就心煩,那日在皇莊,沈泠宜落水竟沒鬧出半點動靜。湖中心那麼深的水,偏偏還被沈誡那個瞎子給撈上來了,這小賤人的命還真是大。
剛跨進院門,沈雨眠的腳步便是一頓。
雲棲小築是沈泠宜住了十來年的院子,無一處不精緻。泠宜幼時身子不好,在長公主身邊養到六歲,才單獨辟出個小院來給她住。
自然是有什麼好的全都用上了。
院中花街鋪地,廊下掛著的是千金難求的琺琅宮燈,連花壇裡隨便一株蘭花,都是名貴的素冠荷鼎。
沈雨眠死死攥著帕子。
她雖瞧不出其中的名堂,但跟她的聽雨軒一比,一眼便能分出好歹。
這個鳩佔鵲巢的假貨,竟然住著長公主府最好的院子,用著這般奢靡的物件!這原本都該是屬於她的!
她壓下心頭的嫉恨,正欲上前敲門,卻聽見屋裏突然傳出一陣吵嚷聲。
“你憑什麼管我?”
“……我不管!你又不是我親哥哥!”
沈雨眠的眼睛倏地亮了。
吵架了?和兄長?
她左右瞧了瞧,見沒人注意,放輕腳步,悄悄挪到了側麵花窗邊。
沈泠宜這個蠢貨,平日裏驕縱慣了,竟敢這麼跟兄長說話。誰不知道沈誡最是注重規矩體統,生性冷清不近人情。這般大逆不道的話,定能徹底激怒他。
果不其然,屋內傳來沈誡沙啞的聲音:“沈泠宜!”
那聲音極沉,像是壓抑著極大的怒火,風雨欲來。
沈雨眠激動得捏緊了帕子。
兄長發火了,這沈泠宜總算是翻船了!
……
然而,一牆之隔的屋內,卻是截然不同的一幅光景。
泠宜見硬碰硬不管用,索性無賴地攀住男人的小臂,嬌聲道:“哥哥不讓我出去,總要給泠宜一個理由吧?”
沈誡身形微僵,清晰地感覺到那截柔軟的手臂貼在自己身側。
“……你的病還沒好。”
皮球又被踢了回來。泠宜不滿地嘟起紅唇,伸出腳尖去踢他的長靴,沒好氣地嘀咕:“太醫昨日來把脈,都說我已經大好了……”
“風寒是好了。”沈誡俯下身,循著她溫熱急促的呼吸湊近:
“那渴膚症呢?”
沈泠宜呼吸一滯,呆愣在原地。
男人挺直的鼻尖幾乎要抵上她的,他刻意壓低了聲音,尾音帶出一絲低啞的蠱惑:“你的渴膚症……”
沈誡微側過臉,溫熱的唇幾乎擦過她的耳廓,“今日不治了麼?”
沈泠宜沒出息地嚥了咽口水。
治治治!當然要治!
她腦子一熱,閉上眼,仰起下巴就要順勢湊過去親他。
可就在她紅唇即將貼上那片微涼的前一瞬,沈誡卻毫無預兆地直起身子。
泠宜撲了個空,有些茫然地睜開眼。
沈誡長身玉立,白綾下的眉梢不動聲色的挑了挑:“所以,是留下來治病,還是去赴宴?”
沈泠宜磨了磨後槽牙。
好啊。這瞎子學壞了,竟然敢反過來釣她!
“哼。”
她冷笑一聲,索性破罐子破摔,雙手猛地攀住他的脖頸,跳到他身上。
“先治病,再赴宴!”
她毫不客氣地捧住那張清絕出塵的臉,重重地吻了上去。
沈誡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,後腰抵上了堅硬的書案。
他本能地伸出大掌,一把掐住了她盈盈一握的細腰。
掌心觸及之處,那榴花紅的羅裙薄得可憐,輕易便能感受到少女溫軟柔韌的肌膚。
都這般了,還惦記著去見那個姓陳的?
沈誡猛地收緊手臂,將她死死按向自己。
“唔……”
……
一牆之隔的窗外。
沈雨眠靜靜地等著。
不是,怎麼沒聲兒了?剛剛不還在吵嗎?
她將耳朵貼在門板上,屏息凝神。
“嗚嗚……唔……”
斷斷續續的嗚咽聲,透過窗縫,隱隱約約地鑽進了她的耳朵。
沈雨眠一喜。
是沈泠宜在哭!
“嗚……你……那麼用力幹嘛……”
沈誡一定是嫌她不知禮數,動手教訓她了!
用力!
狠狠打!讓她知道什麼叫規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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