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她真的聽了紀存真的,在京兆府擊了登聞鼓,把當年的細節抖摟出來……
不行。
她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麵,找到那個老太婆,讓她永遠閉嘴。
“蕊竹……”
沈雨眠下意識地喚了一聲,隨即反應過來,蕊竹已經被長公主打發到城外的莊子上去了。
如今她身邊,連個可用的人都沒有。
沈雨眠抿了抿唇,在匣子裏找到一對赤金耳環,抄起桌上的鎮紙,狠狠砸了下去。
沒幾下,便成了一團看不出原貌的碎金子。
她用帕子仔細包好,揣進袖中,推開房門,趁著夜色摸到了後院的角門處。
子夜時分,正是府裡倒夜香的王婆子出府的時候。
王婆子正提著木桶,冷不防被人攔住,剛要叫嚷,手裏便被塞了一塊沉甸甸的帕子。
“王媽媽。”
“大、大姑娘?”王婆子捏了捏手裏的硬物,藉著月光一看,眼睛都直了。
“這東西賞你。”
沈雨眠壓低了聲音,將信遞了過去:“把這個,送到城外的莊子上,交給一個叫蕊竹的丫鬟。”
那婆子捏著手裏那塊沉甸甸的金子,哪裏還顧得上去想大姑娘是要幹什麼,連連點頭:“是是是,姑娘放心,老奴嘴最嚴了,保證給您帶到。”
說罷提著桶飛快地溜出了後門。
……
***
蕊竹接到信後找小乞丐在衙門一連蹲了兩日,也沒瞧見什麼老婦人敲登聞鼓。
倒是聽他們說,城南的破廟有人見過一個拿著畫像找人的瘋婆子。
蕊竹裹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,用帕子捂著口鼻,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進破廟。
“有人嗎?”
蕊竹壓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沒人回應。
蕊竹大著膽子往裏走,撥開牆角一堆淩亂髮黴的乾草。
她動作一頓。
乾草堆下,隻有一隻破爛不堪的老舊布鞋。
上麵洇著一大塊暗紅色的血跡,一直星星點點延伸到破廟後方的荒草叢裏。
“啊……”
蕊竹嚇得跌坐在地,手腳並用地往後退,臉色煞白。
這……莫不是被人殺了吧?
……
***
晉陽侯府。
紀存真剛踏進正廳,管家便白著一張臉,雙手捧著個紅木托盤迎了上來。
“世子……”
管家欲言又止,悄悄打量著紀存真的臉色,“這是長公主府方纔派人送來的……說是,退還的庚帖,還有當年的定親信物。”
紀存真看著托盤上的雙魚佩,手垂了下去。
泠宜真的要跟他退親了。
紀存真沉默了一會,應了一聲,便轉身往院子裏走。
走兩步,他又停下來。
“先放著吧,等會我再跟母親說……”
“跟我說什麼?”
晉陽侯夫人鐵青著臉,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快步走來。
她看著這庚帖就來氣,“長公主府真是好大的威風!”
她並非什麼唯利是圖之人,當初沈泠宜假千金的身份曝光,晉陽侯府也並未退親。
沈泠宜雖驕縱了些,但生得實在極美,且心思淺白又知根知底。這樣的性子,將來做了侯府主母,也極好拿捏。
可如今算怎麼回事?
長公主府居然敢主動把庚帖退回來!這是當眾打他們晉陽侯府的臉!
“把東西給我拿上!”
侯夫人厲聲吩咐身邊的嬤嬤,“備車,我倒要親自去長公主府問問,我侯府的世子,究竟哪裏配不上她一個毫無血緣的……”
“母親!”
紀存真連忙上前按住了嬤嬤的手。
“母親息怒,別去……不關長公主府的事。”
“你還護著她?”侯夫人橫眉冷對。
“不關泠宜的事,也與長公主府無關。”
紀存真垂下眼,盯著托盤裏那枚雙魚佩,聲音乾澀得發緊,“是我……是我對不住泠宜。這退婚,是我早就同她提過的。”
侯夫人定定地看著紀存真。
知子莫若母,她太瞭解自己兒子這副閃爍其詞的模樣了。
“你提的?”
侯夫人眼睛眯起,“你為何要退婚?為何沒有同我提起過?”
她冷笑一聲,語氣篤定:“你瞧上別家姑娘了?”
紀存真脊背一僵。
沉默片刻,他深吸了一口氣,頂著母親逼視的目光,緩緩點了點頭:“……是。”
侯夫人腦中飛快閃過近來兒子的種種反常。自打他從北地凱旋後,總圍著那個剛找回來的真千金轉……
“是沈雨眠?”
既然已經挑明,紀存真也沒什麼好隱瞞的。
他撩開衣擺,直挺挺地跪下去。
“是。”
“母親,兒子與雨眠是兩情相悅。在北地時,她甚至不顧性命為兒子擋過暗箭。她性情柔弱,心地善良……”
他頓了頓,艱難道:“……從前與泠宜的婚約不過是父母之命。兒子心悅雨眠,懇請母親成全,允準這門婚事。”
“柔弱?善良?”
侯夫人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她看自己的兒子,分明是被那個上不得檯麵的東西給迷了心竅!
就算沈泠宜如今是個假貨,她晉陽侯府不稀罕,可那沈雨眠又是個什麼好東西?空佔著皇家血脈,卻養出一副小家子氣,回府這麼久,連長公主的心都攏不住。
更何況那日玉京觀,她竟跟長興侯那個姨娘手挽著手,為了一個賤妾,端起架子指責她們這群正室夫人出言刻薄。
簡直不知所謂,蠢鈍如豬!
那時候怎麼不見她有半分柔弱,她看她的架子大得很吶!
“存真啊存真,我看你是被她給騙了!”
侯夫人冷冷地盯著跪在地上的紀存真:“她若真像你說的那般純善無瑕,又怎會明知你有婚約在身,還同你私相授受?這分明是下作!”
“母親!”
紀存真麵色慘白,他無法忍受沈雨眠被母親這般貶低,急欲辯解,“您誤會她了,是我自己情難自禁,是我先招惹她的……”
“夠了!”侯夫人根本不想再聽他廢話。
“這婚退便退了,咱們晉陽侯府,也不差這一門親事。”
“但那個沈雨眠,”
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托盤裏的玉佩,拂袖而去,“你趁早死了這條心!”
“母親!”紀存真大急,想要起身追上去解釋。
“世子!”管家拉住他勸道,“夫人正在氣頭上,您說什麼都不會聽的!”
紀存真的腳步生生停住。
他僵立在原地,肩膀一點點地塌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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