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方纔沈泠宜明明神色黯淡,卻還要懂事地叫他先走。
——“姐姐身子弱,受不得驚嚇……她比我更需要你。”
她甚至連一句挽留都沒有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紀存真語氣微沉,打斷了沈雨眠的自憐自艾。
沈雨眠一愣。
紀存真避開她的視線,看向別處:“今日原就是咱們對不住泠宜。我拋下她去尋你,留泠宜一人在那,公主殿下動怒也是常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煩悶與維護:“況且,泠宜並沒有對你有半分意見。她還顧念你的身子,讓我先去救你。有些事……你別總是往壞處想。”
沈雨眠被這話噎得胸口一梗。
他這是什麼意思?
是在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?怪她暗地裏抹黑沈泠宜?!
以往隻要她露出這般委屈的神態,紀存真定會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,痛斥沈泠宜跋扈,現在是怎麼了?
沈雨眠心中不平,勉強扯出一抹笑:“存真哥哥教訓得是,是眠兒狹隘了。”
紀存真見她臉色難看,也覺自己語氣重了些,張了張嘴,又不知要怎麼解釋。
便不再多言,沉默地扶著她上了馬車。
……
公主府與晉陽侯府相隔不遠,兩人一路同行倒也說得過去。
馬車行至半途,突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,猛地停住。
沈雨眠猝不及防,腦袋重重磕在堅硬的木壁上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嘶——”
本就憋了一肚子火,此刻再也壓不住了。
“怎麼回事?”她掀開車簾,壓著嗓子喝問。
“大姑娘恕罪!”車夫抹了把冷汗,連忙告罪:“是前頭突然竄出來個瘋婦人,攔著路不讓走,好像是找什麼人……”
沈雨眠皺著眉,順著車夫指的方向看去。
幾步開外正站著個蓬頭垢麵的老婦人。
她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,腳上的草鞋磨破了底,露出沾滿泥血的腳趾。手中拽著一張泛黃的畫紙,逢人便攔。
“大老爺,行行好……您見過我女兒嗎?”
“她個子大概這麼高,長得很白凈,很標緻的,大人,您有見過嗎?”
紀存真坐在馬上,接過那張粗糙的畫像掃了一眼,搖了搖頭。
“這姑娘,我不曾見過。大娘,你攔著路了。”
那婦人急了,枯瘦的手抓著紀存真的馬鐙:“大老爺您再想想!我聽商隊說,有人在京城見過她,她身上還帶了一塊玉佩,上麵還刻著……”
“存真哥哥!”
紀存真一驚,轉頭看去。
卻沒見雨眠出來。
沈雨眠聲音虛弱,“存真哥哥,我頭暈得厲害……胸口也疼,我們快些回府吧!”
紀存真聽她聲音不對,以為是之前撞到暗樁受了什麼傷。
他從腰間摸出一錠碎銀,扔到那老婦人懷裏。
“大娘,你要尋人,去京兆尹的衙門敲登聞鼓,在這攔車是沒用的。拿著錢去報官吧。”
說罷,他一抖韁繩:“回府!”
馬車裏,沈雨眠靠在引枕上,聽著外頭的聲音漸漸遠去,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她怎麼會找來京城?
不行,她得想個辦法……
……
***
鶴影軒。
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“公子,皇莊那邊抓住了一個小宮女,袖口沾了些白蠟的痕跡,影衛已經在審了。”
燈青抬頭,遲疑一瞬:“目前倒是沒發現其中有大姑孃的手筆,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?”沈誡皺眉。
“隻是這小宮女好似和駙馬爺那邊有些聯絡。”
父親?
沈誡心中疑慮。
父親怎麼會對泠宜下手?還是說……是有人借了父親的人?
“繼續查。”
……
***
雲棲小築。
天色已晚。
泠宜白天睡得多了,現在反倒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……他的嘴唇很軟誒。
沒親夠。
泠宜抱著被子滾了一圈,點開係統商城。
要不……再做個夢?
可是沈誡已經知道這夢的古怪,她還拉著他在夢裏……明天起床之後不活了嗎?
泠宜閉了閉眼。
但是呢,話又說回來了。
撐死膽大的,餓死膽小的。既然早死晚死都得死,那就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風流。
泠宜為自己絕妙的邏輯感到驚嘆。
美滋滋點開織夢香。
……
水波輕盪的眩暈感傳來。
沈誡鼻尖聞見一股清冽荷香。
他緩緩睜開眼。
沒有了白綾的遮擋,碧波萬頃,青天白雲。光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麵上跳躍,刺得他瞳孔微微收縮。
是夢。
他坐在一葉極窄的小舟上。
沈泠宜就坐在他對麵。
她隻罩了一件輕薄的霧藍色水紗。衣襟鬆散,堪堪掛在圓潤的肩頭,底下那截雪膩的鎖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。
沈誡喉結滾了滾,不動聲色地垂下長睫,“沈泠宜,你做什麼?”
她單手撐著下巴:“嗯?哥哥在問我?”
“這難道不是哥哥的夢嗎?泠宜還沒問哥哥,把我拽進夢裏來,是要幹什麼呢。”
沈誡薄唇緊抿。
語氣正經得不得了,如果忽略她散漫的姿態,他或許真會被她這副無辜的嗓音騙過去。
偏生泠宜就覺得他夢裏也是個瞎子,連偽裝都懶得做,直勾勾的盯著他瞧。
“莫不是……”
她膝蓋往前蹭了蹭,帶得小舟微微一晃,“哥哥想跟泠宜泛舟了?”
“今日我與紀存真去泛舟,哥哥是不是不高興了?”
她湊的很近,領口順勢垂落,大片晃眼的春光毫無遮掩地撞進沈誡的眼中。
沈誡脊背僵硬,下意識地微微後仰,想要拉開距離,冷聲反問:
“我為什麼不高興?”
“那就要問哥哥自己了。”
她伸出手指,挑起他垂落在身旁的一縷黑髮,在指尖捲來捲去。
“不過也沒關係,泠宜白天陪他,晚上在夢裏,不就來陪哥哥了嘛。”
“沈泠宜!”沈誡額角突突地跳。
她是故意的。
她就是故意要惹他生氣。
就像玉京觀裡那隻養不熟的小貓,壞心地把案上的經書碰掉,冷眼看著旁人手忙腳亂地收拾。
若是真的狠下心斥責它,它便軟軟地翻過身,露出肚皮來討巧賣乖。
一如她現在這樣。
見他似乎真的動了怒,便得寸進尺地趴在他的肩頭求饒。
“別生我氣。”
她呢喃著湊近。
微涼的指尖撫上他的側臉,順著下頜線,一點點往上,落在唇角。
“……哥哥,我想親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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