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存真喉頭一哽,臉色發白。
他這一刻鐘,簡直像是放在火上烤。
方纔在荷葉深處,雨眠撲在他懷裏表明心跡。他一時意亂情迷,與她親吻在了一處。
唇齒相依的瞬間,他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閃過泠宜的臉,想起泠宜還在船上等他。
可當他施展輕功趕回原地時……
水麵上空空蕩蕩的。
那艘小舟不見了。
隻剩下幾片被折斷的荷花梗,孤零零地漂浮在水麵上。
紀存真當時心臟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住,心跳都停了。
他在附近的水域找了一大圈,纔在角落發現一艘半沉的空船。小舟都是一樣的形製,他也不知是不是泠宜的。
他怕她出了什麼意外,又想會不會是船孃撐船把她帶回去了,亦或是……她等不及他,自己負氣走了?
可隻要一想到泠宜孤零零地坐在船頭,看著他頭也不回地奔向沈雨眠的那個眼神,紀存真就覺得胸口悶得發疼。
她一個人是不是很害怕?
她會不會覺得,自己又一次為了雨眠,拋下了她?
“殿下恕罪……”
紀存真咬著牙,低下頭,“泠宜她……”
“泠宜身子不適,她兄長已經帶她先回府了。”謝蘭茵冷冷打斷他。
回府了?還是沈誡帶走的?
“她……她怎麼了?為何會身子不適?”他急切地追問。
謝蘭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反而質問道:“本宮倒也想問問世子。你不是與泠宜在一處嗎?她出事的時候,你在哪裏?”
紀存真張了張嘴,卻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他在哪裏?
他在跟雨眠互訴衷腸。
可這讓他怎麼說得出口?
一旁的沈雨眠見狀,心知紀存真是個不會扯謊的人,她絕不能讓紀存真在這個時候背上拋棄未婚妻的罵名,更不能讓長公主查出船底的貓膩。
“母親息怒!”
沈雨眠趕忙上前一步,盈盈跪倒在地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都是眠兒的錯!方纔眠兒的船不慎撞上了暗樁,險些翻了。存真哥哥聽見眠兒呼救,這才……這才迫不得已拋下妹妹,趕來救我。”
她哭得淒淒切切,一副善解人意的做派,“存真哥哥也是一片好心,若要責罰,母親便責罰眠兒吧!”
謝蘭茵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哭泣的沈雨眠,又看了一眼麵色僵硬的紀存真。
她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?
一個是她十月懷胎卻流落在外,心思深沉的親生女兒。
一個是口口聲聲有婚約,卻在關鍵時刻拋下未婚妻的世家子弟。
謝蘭茵強忍怒火,閉上眼,沖紀存真擺了擺手。
“退下。本宮乏了。”
紀存真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沈雨眠,最終隻能垂首退了出去。
謝蘭茵由嬤嬤扶著起身,走到沈雨眠跟前。
沈雨眠低著頭,死死咬住嘴唇,心頭正盤算著怎麼再擠出幾滴眼淚賣乖,頭頂卻傳來長公主毫無溫度的聲音。
“雨眠,別讓本宮失望。”
沈雨眠一抖,強自鎮定。
母親……是不是看出了什麼?
……
***
雲棲小築。
沈泠宜是被熱醒的。
金兒著急忙慌伺候她泡了個熱水澡,又被灌了一大碗濃濃的薑湯,捂著被子悶頭悶腦睡了一覺。
不知是不是遊了太久,這會兒她整個人也沒什麼勁,渾身酸軟。
水底那一吻的畫麵在腦子裏閃過。
泠宜舔了舔唇角,冷不丁想起沈誡那被水浸濕的下擺。
雖然隔著衣衫,但也能瞧清楚可怖的形狀。
泠宜伸出手掌比劃了一下……
忍不住夾著被子在榻上滾了一圈。
謝蘭茵風風火火地走進來,就看見一團不知名物體在榻上蠕動。
“……”
“泠宜?”
沈泠宜正回味著,突然一聲嚇得她一哆嗦,從被子裏探出個頭來:“……娘親?”
見她好好的,謝蘭茵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裏,徑直坐到床榻邊,摸上泠宜的額頭。
“你這丫頭,好端端地去泛舟,怎麼就落了水?若不是你兄長碰巧經過,你還要不要命了!”
沈泠宜瞪了門外的金兒一眼,又說漏嘴了!
金兒縮縮脖子,灰溜溜退出去。
泠宜蹭著謝蘭茵的手心,軟聲軟氣撒嬌:“就是瞧見水裏有朵粉荷開得極好,貪心想去摘,一不留神腳滑了嘛。”
鑿船的事她沒提。
沈誡已經去查了。如今空口白牙地攀咬,隻會讓謝蘭茵夾在兩個女兒中間左右為難。
看著女兒低垂的眉眼,謝蘭茵隻當她是傷透了心,滿眼都是憐惜。
她伸手捧起泠宜的臉,忍不住嘆了口氣:“泠宜,紀存真今日能為了雨眠將你丟在水裏,明日便能為了旁人棄你不顧。他有什麼好?你就非得在他這一棵樹上弔死不可麼?”
“娘親。”
沈泠宜抬起頭,那雙眼裏乾乾淨淨,沒有半分傷懷。
“我不喜歡他了。”
謝蘭茵愣住,以為自己聽錯了:“你、你說什麼?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她有些遲疑,生怕戳中女兒的痛處,“是不是看出他跟雨眠……”
“我沒有賭氣,也不在意他跟旁人如何。”
“是真的不喜歡了。”
沈泠宜神色坦蕩,甚至帶著幾分解脫的嫌棄,“從前覺得那是我的東西,別人碰不得。可如今瞧他那副拎不清的做派,隻覺得膩味透頂。”
“是女兒看走了眼。”
她反手握住謝蘭茵的手,輕輕晃了晃:“娘親,這門婚事實在沒意思極了,您幫我退了吧。”
謝蘭茵定定地看著她。
確認她眼中沒有一絲勉強,心頭壓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轟然落地。
拿得起放得下,像她的女兒。
“好。”謝蘭茵反握緊她的手,“我的泠宜,豈容他晉陽侯府這般挑揀作踐?這婚,娘親定替你退得乾乾淨淨,再給我們泠宜找世上最好的男子!”
泠宜嘿嘿一笑。
娘親,其實您兒子就不錯。但她現在可不敢說。
謝蘭茵摸摸她的腦袋,遲疑片刻,輕聲道:“你可會怪雨眠?”
“她不在我們身邊長大,如今心思都養歪了。”
泠宜卻不以為意:“沒關係,反正都是我不要的東西了,姐姐喜歡就讓給她好啦。”
……
***
而這頭的沈雨眠腳步匆匆,正好撞上在皇莊門口等她的紀存真。
“雨眠,怎麼這麼久?”
紀存真迎上來,見她額角還沁著汗,不禁有些擔憂,“可是長公主殿下責備你了?”
沈雨眠眼神微閃,順勢垂下眼睫,嘆了口氣:“母親似是有些不悅……想來也是,在母親眼裏,到底還是泠宜妹妹的安危更要緊些。”
“眠兒也能理解,畢竟我自小沒長在母親膝下,這十多年的情分,哪裏是說越過就能越過的……”
紀存真聽著這話,眉頭卻不自覺地擰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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