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存真張了張嘴，有心想解釋他不是要丟下她，可遠處雨眠的呼救聲越來越急。
他咬牙道：“泠宜，你等著，我很快回來！”
他到底還是不放心沈雨眠，轉身一躍，施展輕功踩著荷葉朝那邊掠去。
臨走前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少女孤零零地坐在小舟上，手裏捏著一根光禿禿的荷花梗，纖細的身影在碩大的荷葉映襯下，顯得格外單薄落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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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沈雨眠的小舟彷彿不受控製地往荷葉深處滑去。
紀存真剛掠上船頭，沈雨眠便腳下一軟，“啊”地一聲向前撲倒。
紀存真下意識伸手去接，女子的身軀便緊緊貼了上來，雙臂如藤蔓般緊緊纏住了他的腰。
“存真哥哥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紀存真身形一僵，雙手懸在半空，推也不是，抱也不是。
“沒事了，雨眠，你先站穩。”
沈雨眠卻將他抱得更緊：“存真哥哥，我以為……你不會來了。”
“怎麼會。”
紀存真有些不自在地別開頭，“我這不是來了嗎。”
“是因為妹妹讓你來，你才來的對不對？”沈雨眠仰起頭，浸了水的眸子直勾勾盯著他，“你是不是……喜歡上泠宜妹妹了？”
紀存真一愣，條件反射想要反駁，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。
……喜歡沈泠宜嗎？
他的沉默，讓沈雨眠的心越來越往下沉。這段時日紀存真的眼神總是若有似無地飄向沈泠宜，若是她再不主動一點……
“我知道的……畢竟你們青梅竹馬，又有婚約……”
沈雨眠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，“就算你喜歡上妹妹，也不要不理眠兒好不好？”
“有些話，眠兒原本打算爛在肚子裏的。可我怕若是現在不說，以後便再也沒有機會了……”
她踮起腳尖，湊近他的臉：“早在北地，那漫天風雪裏，第一次見到你策馬而來救我的時候，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……”
紀存真徹底愣住。
雨眠她……喜歡他？
“後來回了京，得知你與泠宜有婚約，我隻能將這一切爛在肚子裏。我害怕妹妹覺得我在搶她的東西，即便泠宜對我不好，羞辱我，欺負我，我也從不放在心裏，因為喜歡你這件事，本身就是我對不起她……”
她哭得梨花帶雨，身子都在顫抖：“可是存真哥哥……感情這種事，本來就是不講道理的……我控製不住我的心……”
紀存真隻覺得腦中轟的一聲。
原來雨眠受了這麼多委屈，都是因為他，她竟然一直愛他愛得這麼卑微隱忍。
愧疚憐惜瞬間湧上他的心頭。
“雨眠……”
紀存真聲音沙啞，反手握住她的手，“是我不好。”
“其實我……”他看著懷中人滿含希冀的淚眼，心頭一熱，“其實我也喜歡你。”
沈雨眠含著淚湊近他，閉上眼，將溫熱的唇瓣送了上去。
荷葉深處，小舟搖晃，兩道身影緊緊貼在一起。
……
另一頭。
泠宜還在吭哧吭哧折荷花。
花莖粗韌，上麵還帶著細小的絨刺，隻摘了一小捧，她掌心就磨紅了一片，火辣辣的疼。
與此同時。
遠在岸上的沈誡掌心傳來一陣清晰的灼痛感。
他握著盲杖的手收緊。
她在幹什麼？
沈泠宜看著手裏的荷花，這可是好東西，帶回去給沈誡，就說是特意為他摘的，彌補一下她損失的好感度。
正想著，她忽然感覺腳尖傳來一陣涼意。
低頭一看。
原本乾燥的船艙底部，不知何時竟漫進了一層水。
沈泠宜眉心一跳。
這水滲進來的速度越來越快，不過眨眼的功夫，就已經沒過了鞋底，甚至還在咕嚕嚕地往上冒泡。
她眯起眼，目光鎖定在船尾一處不起眼的縫隙上。
那裏原本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桐油，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般，露出一個指頭大小的洞。
而在那洞口邊緣，還殘留著一些未化盡的白色蠟痕。
蠟封的？
隻要船下水時間一長，這層蠟便自然脫落了。
這是算準了她會一個人待在船上，想讓她落水？
沈泠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是誰的手段不言而喻。
這裏是荷塘深處，若是她大聲呼救，隻怕等船孃過來她便已經落水了。到時引來眾人圍觀，看到她渾身濕透的模樣……
沈泠宜當機立斷。
她將那捧荷花放在船頭沒水的地方，深吸一口氣，輕盈地滑入水中。
“嘩啦”一聲輕響。
冰涼的湖水瞬間包裹全身。
沈泠宜咬著牙，忍著水下的涼意，藉著荷葉掩護朝著人少的西岸遊去。
……
岸邊。
沈誡身形猛地一僵。
冰冷刺骨的寒意，毫無徵兆地將他整個人包裹。
像是整個人浸泡在冷水裏。
泠宜在水裏？
“沈大人？您怎麼了？”對麵的兵部尚書見他臉色不對，關切地問。
沈誡顧不得禮儀，隻留下一句“失陪”，帶著燈青快步朝外走。
“姑娘在何處？”
燈青一愣，看自家公子臉色著實嚇人：“姑娘和紀世子應當在池塘深處去了，在外麵已經看不見了。”
“你去——”沈誡話堵在喉嚨裡。
他感到大腿傳來隱約的痛意。
像是有人拿著樹枝在一筆一劃地輕刮。
——西。
——救我。
“公子？”
“去西岸。”
沈誡嗓音緊繃，語速極快，“封鎖西岸，不要驚動任何人。你也下水，暗中找。”
燈青神色一凜，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：“是！”
……
泠宜躲著人群一路遊。
但身上那件襦裙吸飽了水，沉沉地拖著她往下墜，即使她會鳧水，此刻也真的有些力竭了。
隱隱約約地，好像有水聲傳來。
泠宜扭頭。
是誰？
想了想還是不要貿然喊人，若是沈雨眠還留了後手讓人堵她，那就自投羅網了。
她憋了一大口氣，放鬆肢體，像一片落葉般靜靜沉入水底。
水草搖曳，光線昏暗。
泠宜半闔著眼，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幽閉中，她看見一抹耀眼的白，衝破渾濁的水波。
不顧一切地朝她遊來。
寬大的道袍在水中如雲霧翻卷。
像是一尊高居蓮台的玉佛，墜入無底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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