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府。
眾人麵麵相覷,都被這意外驚得猝不及防。
“殿下若是不滿我們侯府,大可下帖子訓斥,何必要拿一個上不得檯麵的賤婢來羞辱臣婦?”
長興候夫人將那簪子和花箋狠狠擲在地上,臉都氣得通紅。
“咱們這樣的人家,也是世代清白的公侯門第,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妾室越過正妻去收節禮了?”
謝蘭茵看著地上那根簪子,臉色陰沉。她接過嬤嬤撿起來的信箋一瞧,沒忍住閉了閉眼。
“雨眠。”
她的嗓音中壓抑著怒火。
“這是你乾的?”
沈雨眠已經完全被這陣仗嚇傻了。
這簪子她是偷偷送給柳純微的,怎會在侯夫人手中?
再說了,她不過是送個禮拉攏人心,長興侯都沒說什麼,這老女人怎麼還敢鬧到長公主麵前來了?
蕊竹一看情況不對,“噗通”一聲跪下來:“殿下明鑒,我們大姑娘絕無此意啊!”
沈雨眠這纔回過神來。
“母親,我、我沒有想羞辱候夫人。”
她語無倫次地狡辯,“那日在玉京觀,柳姨娘替母親說了幾句好話。眠兒隻是見她可憐,一時感激,才、才私下回了份禮……”
“而且那簪子是我自己的私物,並未動用公中……”
謝蘭茵失望至極:“愚蠢!”
“本宮缺她幾句好話?你是嫌公主府的門楣太高,非得自降身份去感激巴結一個妾室?”
沈雨眠百口莫辯,隻能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哭。
“這是怎麼了?”珠簾被一隻手輕輕挑開。
沈泠宜邁步進來,走到謝蘭茵身邊,替她順氣:“娘親,為了這事兒動怒可不值當。”
侯夫人眉目一橫:“如何不值當了?二姑娘有何高見?”
沈泠宜挑挑眉,對身後的萬嬤嬤吩咐:“去。”
“把那個不懂規矩,衝撞了侯夫人的奴才拖下去,打二十大板。”
萬嬤嬤是宮中的老人了,瞬間領會了泠宜的意思,二話不說便將蕊竹拖到門外,沒一會兒便聽見“砰砰”的悶響。
沈雨眠渾身一抖,驚恐地看向泠宜。
沈泠宜卻轉過身,對著侯夫人福了一禮:“夫人息怒,今日這事,確是咱們府上辦事不力。”
“隻是夫人有所不知,我姐姐初來乍到,還分不清什麼是主子,什麼是阿貓阿狗。”
“姐姐心腸軟,一時發了善心,權當是應付叫花子了,哪知道那是個什麼下賤玩意?”
話說的刻薄,侯夫人卻聽著大為順耳。
見她麵色稍霽,泠宜拿起那枚簪子,眼神輕蔑:“這簪子不過是內庫裡落灰的舊物,樣式俗氣得很,準備融了分給奴才們的,定是底下人辦事不用心,讓那賤婢撿了便宜,還真當是什麼寶貝了。”
她看向長興侯夫人,笑道:“泠宜這就叫人當著夫人的麵砸了,聽個響兒,給夫人出出氣。”
金兒立刻上前,摸出平日裏給泠宜砸核桃的小鎚子,幾鎚子下去,那簪子上的紅石榴便四分五裂碎了一地。
泠宜抬眸,對著侯夫人歉意一笑:
“這東西髒了夫人的眼,回頭讓母親從庫房裏挑尊玉觀音給夫人送去,權當是給夫人賠罪,去去晦氣。”
這一番連敲帶打。
麵子裏子,全給圓回來了。
長興候夫人瞧著那碎了一地的簪子,心中的怒火已消了大半,不免對泠宜生出幾分讚賞。
這纔是真正的貴女該有的手段和氣度!
要她說,這沈雨眠,真是半點不像長公主肚子裏爬出來的。
“既是二姑娘這麼說,那這事兒便是個誤會。”
侯夫人緩了臉色,看也不看地上的沈雨眠一眼,隻對著長公主和泠宜點了點頭,“改日臣婦再登門拜訪。”
待送走了侯夫人。
謝蘭茵疲憊地靠在榻上,她已經不知該說沈雨眠什麼好了,說得重了又怕她多想,可這辦事也太不上枱麵了些。
“回去好好跟嬤嬤學學規矩,本宮會另外撥個丫鬟給你,你身邊那個也不是什麼好的。”
沈雨眠低聲啜泣著,隻能應是。
蕊竹是從前便跟著她的,央了父親好不容易纔弄進公主府,竟就這般逐出去了,那她身邊還有什麼可以用的人?
沈雨眠看著泠宜那雙綉著金線的鞋尖從她眼皮子底下走過,心中恨極。
為什麼每一次,她都要輸給這個冒牌貨?
沈泠宜與她錯身而過,低頭瞥了她一眼,也沒說話。
隻是輕飄飄地笑了一聲。
沈雨眠臉色煞白,這聲笑比出言譏諷更令她感到屈辱。
……
**
鶴影軒。
“所以,她真的把簪子砸了?”
沈誡手中摸著經書,許久未動。
“是。”燈青回稟道:“二姑娘言辭頗為……犀利,把那長興候夫人哄得服服帖帖。”
沈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“她慣來是會討好人的。”
無論是對他,還是對外人。
“什麼討好人?”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,沈泠宜熟門熟路地坐到沈誡旁邊:
“哥哥你說我壞話?”
沈誡挑眉,“怎會,這是誇你。”
“你又來幹什麼?”
沈泠宜撇撇嘴,往他那兒擠了擠:“自然是來謝哥哥。”
“哥哥親手配的香囊當真是有奇效。泠宜貼身戴了這幾日,不僅身子鬆快了,連夜裏睡覺都安穩得很,一覺便能到天明呢。”
沈誡指尖一頓。
那個困擾他數日的荒謬念頭又浮現出來。
那麼多次臉紅心跳的夢境,究竟是他自己走火入魔生出的邪念,還是……他被迫闖入了她的夢?
“……平日裏睡得這般沉,夜裏可會做夢?”
泠宜抬眼瞟他,狀似無意道:“會啊,泠宜前幾日在玉京觀都夢到哥哥了呢。”
沈誡呼吸停頓了一瞬。
“……夢見什麼了?”
“唔……”泠宜欲言又止地往後退了一步,聲音裡染上了幾分心虛:“不能說。哥哥若是聽了,肯定又要訓斥我不懂規矩,不成體統了。”
沈誡指尖一抖,“你……”
他突然有些遲疑,自己到底還該不該繼續,若當真是泠宜的夢,他該怎麼辦?
她怎會對他生出那種心思……
【叮!氣運之子好感度 2,當前好感度:45/100】
沈誡耳根微熱,試探道:“可是夢見在研磨硃砂,做香囊?”
沈泠宜立刻配合的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哥哥怎麼知道?!”
她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,突然貼到他耳邊,輕聲問:
“難道……哥哥也做了和泠宜一樣的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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