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泠宜……”
沈誡瞳孔驟縮，喉頭滾出一聲暗啞的警告，卻因為夢境的法則，完全無力掙脫。
沈泠宜晃了晃。
硃砂順著她的背脊蜿蜒而下，在雪白起伏間洇出幾道靡麗到極點的痕跡，越是想抹去，越是往血肉深處鑽。
他們離得很近。
肉貼著肉。
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脈搏的跳動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與他的心跳逐漸重疊。
沈誡看著她低垂的眉眼，卻怎麼也看不真切。
溫熱粗糲的掌心貼上瑩白的側臉，細細撫探。
“……嗯？”
泠宜已經發矇了，臉頰在他寬闊的手掌上蹭了蹭。愜意地眯起眼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令人骨頭髮酥的軟哼。
為什麼，他唯獨想像不出她的樣子？
……
沈誡坐起身，胸膛還在劇烈喘息。
“公子？”燈青聽到動靜。
“……什麼時辰了？”
“寅時一刻，還早。”燈青醒醒神，公子今日怎麼起得這般早？
沈誡靜默不語。
身體中彷彿還殘留著不屬於自己的那股餘韻。
他始終覺得自己這段時日有些古怪，共感一事已是荒謬，他夢到泠宜或許與此事有關。
可為何，他能在夢中看見一切？
感覺可以共享，那夢呢？這究竟是他的夢，還是……泠宜的夢？
但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，又怎麼會夢到……
沈誡眼睫微顫，努力將腦中的靡麗之色抹去。
對於一個盲人而言，光明天生具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。即便他不願承認，可他確實已經開始期待下一次天黑。
黑暗中，沈誡垂下頭。
他不敢深究——
自己究竟是是貪戀那片刻的光明，還是……貪戀夢裏那個在他身下哭泣的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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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***
沈泠宜的香囊是沈誡親手配的，第二日一早燈青便給送來了。
這香囊方子，她倒也沒藏私，命底下的人均照著這次的方子趕製。
不過兩日光景，幾大箱節禮便運回了長公主府。
謝蘭茵撚起一枚放到鼻端輕嗅，讚許道：“到底是誡兒的手筆，藥味清冽，不似外頭那些熏得人頭疼。”
她轉頭瞧向泠宜：“你這丫頭，也是個會使喚人的，竟真讓你兄長動手。”
泠宜嘿嘿兩聲：“能者多勞嘛。”
沈雨眠低著頭心中暗恨，明明都是她去誦經祈福，沈泠宜連個過場都沒走，不過是磨著沈誡配了個方子，有什麼值得說道的？
玉京觀裡得那些下人也是，沈泠宜說什麼便是什麼，從不過問她的意見。
謝蘭茵這邊又問起端午往各府送節禮的安排。
往年這差事都是府裡的管事嬤嬤操持，隻需泠宜最後過目點頭便是。
泠宜剛想張口躲懶，沈雨眠忽然開口：“母親，眠兒雖不及妹妹聰慧，但也想為這個家出一份力，這等內宅迎來送往的瑣事，理應替母親和妹妹分憂。”
她急需一個能名正言順接觸京中權貴圈子，又能讓她在這個家裏立威的機會。
沈泠宜自然求之不得。
“姐姐既有這份孝心，那是再好不過了。”
她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，“正好我這兩日在那道觀裡清湯寡水的，隻想好生歇歇。”
這些日子沈雨眠隨嬤嬤學了規矩，安分不少。到底是親生骨肉，總不能一直晾著。
大戶人家的人情往來，最是歷練人的。
謝蘭茵略一思忖，點頭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便交由你去辦吧。記得多問問管事嬤嬤，切莫失了禮數。”
沈雨眠心中狂喜，麵上卻隻是溫婉應下：“是，眠兒定不負母親所託。”
……
聽雨軒。
沈雨眠屏退左右，隻留下蕊竹，攤開往年的禮單仔細研磨。
這一看，便動了心思。
禮單上，長興侯府的節禮是中規中矩的官窯青瓷和艾草香囊。
這是給正室侯夫人的。
可她知道，這位沒過幾年便一病死了，是個沒福氣的短命鬼。
而那柳姨娘雖然隻是個妾，但在侯爺麵前極有臉麵。上次在玉京觀好不容易將她拉攏過來，全都被沈泠宜那個賤人給攪了！
不若趁此機會送份厚禮，修補關係，也好讓她知道自己如今已經在操持府中各項事宜。
沈雨眠越想越覺得可行。
“蕊竹，去把那支赤金紅寶石榴簪找出來。”
蕊竹一驚：“姑娘，那可是長公主私下賞您的好東西，您要……”
“你不懂。”
她自然不會傻到用公主府庫房裏的東西，那不是平白給沈泠宜留把柄？
“把給長興侯夫人的節禮按規矩備好，另外……”
秦雨眠壓低聲音，“把這支石榴簪單獨包起來，附上我的親筆花箋，私下裏悄悄遞到柳姨孃的院子去，別驚動了旁人。”
她提筆，在灑金花箋上鄭重寫下：
柳家姐姐芳鑒：感念那日玉京觀之緣，特備薄禮，願姐姐多子多福，端午安康。
秦雨眠看著這封信，心中滿是得意。
石榴寓意多子，這對一個妾室來說是最大的祝福，再加上這一聲“姐姐”的抬舉，還不把那柳純微感動得肝腦塗地？
……
***
五月初五，端午佳節。
長興侯府也是一派和樂，侯夫人正陪著長興侯飲雄黃酒，顯然心情不錯。
柳姨娘自然也過來了，髮髻上赫然插著一支赤金石榴簪，在一眾妻妾中招搖過市。
長興侯多看了一眼，隨口誇道：“這簪子倒是別緻，以前沒見你戴過。”
柳姨娘得意極了，腰肢一扭，嬌聲道：“侯爺好眼力。這是長公主府的大姑娘特意送給妾身的節禮呢！大姑娘還給妾身寫了信，喚妾身姐姐呢……”
“啪！”
侯夫人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。
她這個正室夫人，收到的節禮都不過是一套瓷器和香囊。一個上不得檯麵的賤妾，卻收到了長公主府千金的重金之禮，還被尊稱一聲姐姐！那石榴花是祝這個賤妾多子多福不成？
這哪裏是送禮，這分明是把她這個當家主母的臉皮撕下來，給這個賤妾踩！
“備車！”
侯夫人霍然起身，指著柳姨娘厲聲喝道：“把這賤婢頭上的簪子給我拔下來！還有那封信，都帶上！”
“我倒要去公主府問問，這是哪門子的規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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