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雨眠察覺到柳純微異樣的目光，臉上火辣辣的，彷彿被人當眾狠狠扇了一記耳光。
她強行扯出一抹楚楚可憐的神情，提著裙擺虛弱地上前兩步，聲音關切：
“妹妹，這到底是怎麼了？光天化日之下，你怎可……阿——”
她為了把柔弱的調子拿捏到位，刻意深吸了一大口氣。
可這一口，好死不死將石桌上還未徹底散盡的茱萸粉，吸了個正著。
“阿——阿嚏！！”
一個驚天動地的巨大噴嚏猝不及防將她的話堵在喉嚨。
沈雨眠被震得身子一顫，鼻子一酸，兩道清亮的鼻涕毫無預兆地掛了下來。
院子裏的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著她。
“……”
“噗……”
沈泠宜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“我……”沈雨眠捂著鼻子，臉漲得紫紅，羞憤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柳姨娘日日關在後院，哪裏看得出這裏頭的門道。
長公主府真假千金的糾葛她倒是聽說過，如今自己既然抱緊了真千金的大腿，自然要替沈雨眠出這口惡氣。
柳純微心想，這正是自己抱大腿表忠心的絕佳時刻。
她扭著水蛇腰，上前一步，帕子一甩，直接開炮：
“哎喲喂！這位想必就是府上那位大名鼎鼎的二姑娘了吧？”
“真是讓妾身開了眼界！咱們大姑娘在那頭為了全家老小辛辛苦苦跪得膝蓋都青了，替你們祈福。二姑娘您倒是好興緻呀！”
柳姨娘那描得精細的眉毛高高挑起，毫不客氣地指指點點：
“放著長姐不管也就罷了，竟然拉著咱們尊貴的世子爺，還有這位……”
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沈誡那清淡素白的道袍和遮眼的白綾，嗤笑一聲：
“和這位不知道哪來的野道士，擱這兒打情罵俏呢！真真是讓人大開眼界！”
這話一出。
空氣死一般寂靜。
沈泠宜瞪大眼睛，敬佩地看著這位膽大包天的婦人。
哇噻。
野道士，是說的沈誡嗎？
她眼神賊溜溜地往沈誡臉上瞟。
沈誡麵無表情，指尖薄荷葉被碾碎沁出翠綠的汁液：
“燈青，丟出去。”
他嗓音漠然，“查清楚是哪家女眷，傳話給她家主君，治家不嚴，縱容後宅之人越矩驚擾皇家道場，讓他自己去大理寺領罰。”
燈青早就忍這不知死活的婦人多時了。
堵嘴，拖走，整個過程不過轉瞬之間，乾淨利落。
沈雨眠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，她沒想到柳純微這麼魯莽，也沒想到沈誡手段如此鐵血，連個爭辯的機會都沒給。
紀存真同樣皺起了眉。
但他看著的是沈雨眠。
他有些忘不了雨眠方纔那兩條鼻涕，感覺她在他心中的柔弱形象好似碎了一角。
“雨眠，”紀存真語氣複雜，“這便是你在京中結交的朋友？這等市井潑婦的行徑，平白辱沒了你的身份。”
沈雨眠心口一窒，指尖深陷掌心。
“我……我隻是看她可憐，並不知她是那種人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紀存真有些煩躁地打斷了她，“你剛回京，識人不清也就罷了。以後，莫要再與這等人來往。”
說罷，他忍不住回頭，看了眼沈泠宜。
可她隻忙著在那哄沈誡消氣，甚至都沒朝他們這邊看一眼。
紀存真攥了攥拳，冷著臉拂袖而去。
……
***
夜色漸濃，山間的夜風還是帶著些涼意。
長公主府在玉京觀自然有專門的獨院客房。泠宜的屋子被安排在東廂，金兒早就幫她把一切都料理妥當了。
寂靜的夜。
特殊的地點。
泠宜點開係統商城。
嘻嘻，當然要玩點刺激的啦。
……
沈誡覺得自己彷彿浸泡在溫水裏，身體很重，意識卻在往下墜。
直到一股裹挾著草木香氣的風撲麵而來。
他下意識地蹙眉，指尖探出去，卻觸到了一片冰冷的石麵。
他緩緩睜開眼。
目之所及，卻不再是沉沉的黑暗。
頭頂是一輪碩大的圓月，清輝如水般傾瀉而下。山林間，無數螢光閃爍，像是墜落凡塵的星河。
沈誡垂下眼簾，看著自己指節分明的手掌。
這究竟是巧合，還是心魔作祟？
一個從未見過光明的盲人，真的能在夢中構建出如此真實的世界嗎？
“篤、篤……”
細碎的研磨聲，突兀地在靜謐的夜色中響起。
聲音很近，就在耳邊。
沈誡循聲望去。
隻一眼，他的目光彷彿被牢牢鎖住，再也無法移開分毫。
石桌上，原本該擺放香料的托盤被推到了一旁，橫陳著一具活色生香的女體。
沈泠宜正慵懶地斜臥在冰涼的石桌上。
她不知是不是覺得在瞎子麵前無需避諱任何禮教，身上竟隻鬆鬆垮垮地披了一件薄如蟬翼的紗。
冰肌玉骨。
她手裏握著一隻玉杵，正在一隻玉碗裏漫不經心地將硃砂和花泥碾磨在一起。
那一抹胭脂色，就隨著她的呼吸的輕輕起伏。
晃眼得緊。
沈誡喉結重重地一滾，本能想閉上眼睛。
少女卻突然伸出小指，沾了一點濕潤鮮紅的硃砂泥，輕輕點在沈誡的眉心。
“果然還是這樣好看。”
她指尖順著他的眉骨滑落，流連在那雙琉璃色的瞳孔上方，語氣惋惜又透著幾分慶幸，“平日裏那白綾擋著，真真是暴殄天物。”
還不等沈誡出聲。
她垂在半空的那隻赤足，不知何時已經探了過來。
“哥哥。”
微涼的腳背毫不客氣地順著他的道袍下擺探了進去，熟練地踩在他緊繃的小腿側。
嗓音軟軟的，動作卻放肆。
“白天人太多，香囊都沒做完呢。”
沈誡猛地閉上眼，雙手在石凳上死死扣緊，青筋暴突。
“沈泠宜……”
他想製止她的動作，想抓住那隻作亂的腳，可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夢境法則下，他的四肢猶如被千斤巨石壓住，根本無力掙脫。
下一瞬，她鬆了腳。
“這硃砂……還剩好多。”語氣像是一個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。
沈誡心中一緊，雙眼不受控製地睜開。
霧紗滑落至腰際，她的後背完全裸露在空氣中。脊柱骨在肌膚下勾勒出極其漂亮的線條，兩側蝴蝶骨振翅欲飛。
她從石案邊拾起一支蘸滿了硃砂的小楷毛筆。
向後一送。
塞進他指尖。
“我聽聞玉京觀有一道符，名曰清心化厄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脊背中央的那道深溝，語調輕柔：
“哥哥給我畫吧。”
“就畫在……這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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