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沈泠宜開口,紀存真上前一步,朗聲道:“晉陽侯府紀存真見過沈大公子,今日奉長公主之命,特來護送雨眠和泠宜上山祈福。”
沈誡當然知道紀存真是誰。
沈泠宜的未婚夫。
他冷哼一聲。
“在道觀,不必叫我沈大公子。”嗓音冷得掉冰碴。
紀存真一頓,遲疑道:“……長風道長?”
他聽他爹說過,沈誡及冠之時,玉京觀方丈親自為這個親傳弟子取的表字,長風。
也是他的道號。
長風驅鬆柏,聲拂萬壑清。
沈誡沒搭腔。
一陣腳步聲從院外傳來,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。
燈青端著一個四方托盤快步而入,裏頭分門別類地碼放著幾碟香材。
“公子,取來了。”
沈誡摸索著拿起石杵,手指在托盤裏輕觸辨認。
紀存真看向沈泠宜,可她卻彷彿壓根沒看見他似的,徑直湊到了石桌前,大半個身子都倚了過去。
兩人靠得極近。
少女溫熱的手臂幾乎緊貼著他,呼吸間帶出的熱氣,一絲不漏地拂過他的手背和下頜。
“哥哥,這味茱萸要現在就搗碎嗎?”
沈誡手背不由自主地繃緊,冷冷“嗯”了一聲,抓起一小把茱萸丟進石臼。
這兩人之間的氛圍,彷彿天然形成了一道屏障,將旁人盡數隔絕在外。
被晾在一旁的紀存真心中更是說不出的煩悶。
不過搗個香料而已,有必要靠那麼近嗎?
沈泠宜的那句話突然閃進他的腦海——
“他是一個極好極好的人。”
“隻是……礙於身份,這輩子恐怕都是求而不得罷了。”
礙於身份……
紀存真呼吸都停止了,不敢置信地盯住兩人。
難道……就是沈誡?!
那可是她名義上的兄長!哪怕沒有血緣了,在外人眼裏這也是有違人倫!
紀存真直覺不可能,可心中卻忍不住地懷疑。他幾步上前,強行擠入兩人中間。
泠宜正搶過沈誡手中的石臼搗得津津有味,不耐煩地掀起眼皮,嬌聲刺他:
“世子你挪挪,都擋著我哥哥的光了。”
紀存真氣結。
一個瞎子,要什麼光?她分明就是嫌他礙眼!
他深吸一口氣,索性抓起一把甘鬆,硬湊到泠宜麵前:
“泠宜,茱萸味刺鼻,仔細嗆著你。你瞧這個甘鬆,加在香囊裡才正合適。”
泠宜被他一擠,杵棍一歪,磕在石臼邊緣。茱萸粉末被震飛,揚起一團細微的紅霧。
沈誡一頓:“沈泠宜,退後……”
然而已經晚了。
“阿……阿嚏!”
泠宜捂著鼻子,打出了一個大大的噴嚏。
幾乎是同時。
“阿嚏!”沈誡身形一震,極其狼狽地跟著打了個噴嚏。
“哈哈,哥哥你……好嗆,阿嚏!”泠宜正指著他笑,捂著鼻子又是一聲。
沈誡臉頰漲紅,剛嚥下一口氣,鼻端的酥癢感再次席捲而來。
“……阿、阿嚏!”
旁邊的燈青都被震懵了。
紀存真捏著那把甘鬆,傻愣愣地站在風中淩亂。
不兒。
就那麼一點粉,他這個站在中間的人都沒事,沈誡跟著打什麼噴嚏?
紀存真看著兩人如此有默契的舉動,打個噴嚏也不忘調笑,莫名生出一種自己是局外人的孤寂感。
沈泠宜怎麼隻盯著沈誡?
……他不打是不是不合群?
紀存真咬咬牙,吸了一口氣,生硬地憋出一聲:
“阿嚏!——”
響聲震天。
捂著鼻子偷笑的泠宜嚇得一激靈:“?”
已經緩過鼻腔酸癢的沈誡:“……”
紀存真自信扭頭,便見兩人同時側過臉,麵無表情地看向他。
彷彿看傻子的表情。
“……”
……
另一邊。
柳姨娘攥著沈雨眠的手,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她方纔在那些正室夫人麵前受盡白眼,顏麵掃地,若不是這位公主府的真千金當眾稱她一聲“夫人”替她解圍,她今日連頭都抬不起來!
“大姑娘當真是活菩薩轉世。”
她捏著帕子抹淚,好話說得天花亂墜,“還生得這般天生麗質,難怪侯爺總與妾身誇讚長公主殿下的福氣!”
沈雨眠聽得心中無比受用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對,這纔是她該有的待遇。
兩人一番熱絡,連生辰八字都互相交換了一通,儼然一對異父異母的親姐妹。
沈雨眠估摸著差不多了,便親昵地挽起柳純微的手:“姐姐謬讚了。說起來,存真哥哥今日也陪我上山來了。我見這會兒還沒來尋我,想必是去後山看風景了,姐姐若是無事,不如陪我同去?”
等會兒隻要讓柳純微瞧見紀存真對她噓寒問暖的樣子,隻怕這盟友關係會更為穩固。
讓她知道,她不僅有長公主府做後盾,更拿捏了手握重兵的晉陽侯府。
“能沾姑孃的光見見世子爺的英姿,那是妾身的福氣呀。”柳純微立馬扶著沈雨眠的手臂,笑得花枝亂顫。
兩人一路攀談著,順著小道童指的方向上了山。
院門口的燈青神色一言難盡。
餘光瞥見大姑娘帶著個花枝招展的婦人過來,雖知公子喜靜,但沒公子的明令,他也不好橫加阻攔,隻能板著臉讓開半步。
沈雨眠端著溫柔大方的笑跨進門檻。
“存真哥哥,妹妹,你們在此處……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隻見那位傳聞中目下無塵的沈大公子正捏著兩片薄荷葉,懸在沈泠宜的鼻尖下。
沈泠宜半倚著他,仰著那張白裡透粉的小臉,眼眶紅紅。
身旁的紀存真正拿著一方絲帕,給沈泠宜擦眼角的淚痕。
柳姨娘站在原地,嚥了一口唾沫。
她看著院中郎情妾意的三個人,驚疑不定地將目光挪向身邊的沈雨眠。
這……這就是您說的,絕不負你的晉陽侯世子?我看他這會兒,倒是像別人腳邊急著獻殷勤的狗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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