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誡忍不住攥緊手中的文冠花,入指綿軟,像是……
他彷彿被燙到一般甩開手。
白綾下的眼睫顫了兩下,抓起手邊的賬冊,冷聲開口:
“哪幾頁?”
泠宜嚇了一跳,重新趴回案前,伸手去翻賬本。其實她哪知道是哪幾頁,隻好和他打商量:“要不哥哥都幫我瞧瞧?”
沈誡:“……念。”
……
風穿過庭院,間或有花瓣三三兩兩地飄下來,落在兩人肩頭。
“……承平十四年,三月出脂粉五百盒……計紋銀兩千四百七十二兩……”
“記差了一百二十六兩七錢。折算有誤。”
沈誡答得極快。
他將所有的心力全放在冗雜的賬目上,試圖擠出腦海裡那些不合時宜的綺念。
可她離得太近了。
遇到寫得潦草的部分,她還會停下來發出一聲苦惱的咕噥。每一次吐字、吸氣、咽津,甚至變換姿勢,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,都一股腦地往他耳朵裡鑽。
沈誡眼覆白綾,正襟危坐。
第一次惱恨自己的聽覺為何如此靈敏。
“哥哥?”
見沈誡突然沒了聲,泠宜軟糯地催促:“怎麼不說話了?”
“五分利。進賬虛高,賬房吃了回扣。”
“哇!”沈泠宜眼睛亮了,拿著硃砂筆在賬冊上一圈,毫不吝嗇地誇獎:“哥哥你真是人型算盤!”
沈誡:“……”
這算誇獎麼?
……
燈青抱著劍站在門外,看著泠宜拿著自己的“苦差事”毫無留戀地滿足離去,不禁腹誹。
公子對著二姑娘倒是出乎意料的耐心。
居然真就這麼理了半個時辰的賬。
“燈青。”
“屬下在。公子有何吩咐?”
沈誡依然維持著端坐的姿勢,靜靜向著院門的方向。
他喉嚨嚥了咽,遲疑出聲:“二姑娘眼角處……有沒有一顆紅色的痣?”
燈青微愕。
公子怎麼會突然問起二姑孃的容貌?還問得這般精細?
雖然不解,但他還是如實答道:
“回公子,沒有。”
見主子沒有應答,燈青稍稍抬起頭,補了一句,“二姑娘姿容極盛,麵龐光潔無瑕,未生什麼紅痣。”
空氣驟然凝滯。
沈誡薄唇死死抿成一條線。
她沒有那顆痣。
一切就都是他的臆想,是他做的夢。
她乾乾淨淨地喚他哥哥。
他卻在夢中將她百般褻瀆,憑著骯髒的私慾,意淫出了一張生著淚痣勾引他的臉。
……
***
雲棲小築。
剛到院門口,泠宜便撞見候在垂花門處的秦雨眠。
她將手中的賬冊交給身後的金兒,示意她先進去。
秦雨眠的視線瞟過金兒手中的東西,心中暗恨。這府裡的一切明明該是她的,憑什麼沈泠宜連管家的權柄都能越過她去!
“泠宜妹妹……”秦雨眠心中嫉恨,麵上卻是惶恐自責的模樣,“昨日醉仙樓的事,全怪姐姐行事未加思索,還望妹妹能原諒姐姐……”
沈泠宜唇角扯了扯,沒說話,像看戲子登台似的靜靜瞧著她。
秦雨眠被她這不冷不熱的眼神看得心裏發虛,抬起手狀似拭淚。
腕上一隻並蒂海棠玉鐲便明晃晃地冒了出來。
她趕忙將手往回縮,語氣越發低柔委屈:“這鐲子……昨日存真哥哥本想挑這鐲子給你賠罪,可偏偏我不爭氣,叫風一吹,沒忍住嗆咳了幾聲……”
“妹妹不知曉,他在邊關過慣了刀頭舔血的日子,是個直性子……聽見我咳,便慌了神,非說戴好玉能養人,無論如何都要把這鐲子扣我腕上。”
秦雨眠微微咬唇,看著沈泠宜,眼神無辜極了。
“我哪裏配得上這樣的好東西?今日來,就是想脫下來還給妹妹,千萬別因為我這不知好歹的外人,傷了你們青梅竹馬的情分。”
一番話說得綿裡藏針。
若是換了原主,隻怕要跳起來將她手給剁了。
遊廊轉角處,紀存真匆匆趕到。
雨眠今日本約了他說要一同給沈泠宜賠罪,他不想來,卻又怕她被人欺負。
眼前這一幕讓他心都揪了起來。
隻要沈泠宜像昨日那般發瘋,動手去扯雨眠的鐲子,他立刻就會衝出去。
誰知沈泠宜半點被激怒的模樣都沒有。
甚至被秦雨眠這番話逗笑了。
“噗嗤——”
“這哪兒算得上什麼好玉?”
沈泠宜紅唇輕挑:“而且姐姐流落在外,世子一介武夫,不懂後宅規矩。我看你們……是被首飾閣的奸商給坑慘了吧?”
秦雨眠一愣,心底湧起一股不安。
“妹妹什麼意思……”
沈泠宜搖搖頭:“這並蒂海棠,可是正頭夫妻或是互通過庚帖的未婚夫婦,才能私下互贈的合歡信物。”
“姐姐青天白日戴著妹夫送的合歡信物在外亂逛,不若早些同娘親說明白,把婚退了,也好給姐姐騰位置。”
秦雨眠臉色煞白,正要解釋,泠宜卻按住她的手,低聲道:
“不過姐姐冰清玉潔,難道想回京沒幾天便背上勾引妹夫的惡名?”
秦雨眠的餘光忍不住往迴廊後瞟。
她好不容易在紀存真心裏立下受盡苦楚卻傲骨不折的小白花形象,決不能毀於一旦!
怪就怪上次她被那老陳騙了,失了手。
沈泠宜若是失了貞潔,這婚約自然也就沒了,可現在……
秦雨眠咬了咬牙,悲憤道:“妹妹誤會我了!我怎會有那等下賤的心思!”
“我與存真哥哥,除了當初那一路危難時救命的恩情與兄妹之誼,絕無半點男女私情!”
角落的紀存真像是被人當胸悶了一錘。
他知曉雨眠心性高潔,可聽見這些話他還是不免失落,即便他此刻與沈泠宜退了婚,雨眠可能也不會接受他。
泠宜微微挑眉。
“原來姐姐當真隻是拿他當兄長呀。”
她從袖中抽出一條幹凈的絲帕,擦了擦剛才碰過秦雨眠的那隻手,抬步往院子裏走去。
“真是可惜了,落花有意,流水無情。”
小狗要傷心咯。
……
秦雨眠看著轉角處的衣擺從餘光中消失,緊緊攥住手腕上的玉鐲。
對紀存真,她有信心,後麵想辦法再哄就是。可這婚約之事還是要想個辦法……
一次不行,那就兩次。
沈泠宜,我就不信你回回都能那麼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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