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宜彷彿又聞到了那股淺淡的苦檀香。
反正他是瞎子,做夢肯定也是瞎的,玩起來沒有一點負罪感。
她點選兌換,美美躺下。
“沈誡,算你倒黴。”
……
鶴影軒。
沈誡盤膝靜坐於蒲團上。
或許是有些睏倦,不知過了多久,就這般墜入沉沉夢境。
“轆轆——轆轆——”
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由遠及近。
還有身體輕微顛簸的失重感。
沈誡眉心一皺。
這是……在馬車上?
他極少做夢。
天生目盲之人,就連夢境也是黑暗無趣的,沒有畫麵,隻有聲音。
一隻柔弱無骨的小手,悄悄攀上他的膝頭。
沈誡下意識一掌揮開,卻發現四肢彷彿被灌了鉛,無法挪動分毫,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。
“沈誡……”
耳畔拂過一道濕漉漉的熱風。
白日裏委屈的哭腔全然不見,此刻的嗓音帶著明目張膽的慾念,順著耳道鑽進來,牽起一陣電流。
下一秒。
一團柔軟毫不顧忌地落到了他的腿上。
緊接著,那雙作亂的小手覆上了他的手背,強行擠入指縫間,與他十指相扣。
“你的手指好長,生得真好看。”
掌心的手很燙,洇著濕汗。
她就這般牽引著他,撫上她的腰際。
沈誡的額角瞬間崩起青筋,他拚命想要抗拒,可夢境卻由不得他掌控,他的手隻能不受控製地順從。
向著萬劫不復的深淵而去。
“幫幫我……”
“你是道君,最是慈悲。”
她幾乎是貼在他的耳邊喘息,聲音破碎不堪。
沈誡在夢中瘋狂抗拒,指節都在微微抽搐。
不,不可……
……
輕飄飄的重量壓迫著胸腔,卻又帶著銷魂蝕骨的暖意,就這樣一同沉入暖融春水。
快慰與屈辱交織。
在夢境中堆疊到臨界點。
沈泠宜仰起纖長的脖頸,胡亂掙紮的小手無意間掠過了他的麵龐。
“嘶——”
一聲裂帛般的輕響。
覆在他眼上的白綾,被無意間扯落。
天光乍現。
雙目幾乎刺疼到炸裂。
視野裡是光怪陸離的粉色暈影,像是在水中隔著一層薄紗。
他本能地想要閉眼,卻在那片混沌的光暈中,看見了一團晃動的白色光影,像是是女子不著寸縷的肩頸。
“沈誡。”
女子的臉突然湊近。
即便在夢裏,一個盲人也無法憑空構造出清晰的五官。
可就在兩人鼻尖相抵,距離近到不能再近的那一瞬,所有的光影彷彿突然聚攏定格。
他看見了。
那女子眼尾,明晃晃的一顆硃砂小痣。
……
沈誡猛然睜眼。
還是熟悉的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他胸口劇烈起伏著,呼吸粗重。
額頭的冷汗順著下頜滑落,滴進衣襟。
褻衣都濕透了。
這一切,都清晰地宣告著他方纔在夢中如何節節潰敗。
他竟然……做了一個關於名義上妹妹的春夢。那顆硃砂小痣在腦中揮之不去,像是一根刺,狠狠將沈誡釘在自我厭棄的恥辱柱上。
可如果這是一場單純的春夢,為何會有如此具體的細節?
他從未見過她的樣子。
聲音可以虛構,觸覺可以幻想,可他怎麼會看見顏色?怎麼會看見那顆痣?
沈泠宜。
她的眼尾,真的有那顆痣嗎?
……
***
【叮!氣運之子好感度 5,當前好感度:6/100】
沈泠宜神清氣爽。
不開玩笑,她覺得沈誡旺她財運。
當初救她省了買趕豬器的3000點積分不說,昨夜又給她立省10000,一大早還附送好感度,實在懂事。
剛用過早膳,還不等她摩拳擦掌,準備趁熱再去刷點好感度,正院那邊便送來了兩遝舊賬冊。
“姑娘,公主說您昨日雖未闖下什麼禍,卻也需要好好磨磨性子,這看賬的本事可不能生疏了。”婢女金兒抿嘴偷笑。
原因無它,她家姑娘最煩的便是算賬。
果不其然,泠宜肩膀瞬間耷拉下來,抱著那賬冊兩眼發直。
要不……
趁機去搬救兵吧?
她記得,沈誡可是被皇帝譽為天縱奇才,算個賬應該不在話下。
……
鶴影軒。
沈誡正端坐於院中的石桌前,將新送來的盲文竹簡一卷卷歸置整齊。
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。
輕快、散漫。
沈誡手指一頓。
她怎麼又來了?
“哥哥!”泠宜將那兩遝賬冊放在隨手放在石桌上,“娘親今日非罰我看蘇浙幾處鋪子的賬簿,看得我頭暈眼花。”
“先生們都說你心算天下無雙,你幫幫我,好不好?”
她語氣恭敬誠懇,彷彿真心求教。
但若此時燈青進來,便能瞧見二姑娘像沒骨頭一樣,懶洋洋地趴靠在了石桌邊緣,一個勁兒盯著自己主子的臉瞧。
沈誡不為所動:“府中有管事賬房,你找錯人了。”
泠宜輕哼:“小氣。”
“賬房都聽母親的,若是我去找他,隻怕不出一刻鐘母親便要來打手板了。”
她拉住沈誡的道袍胡攪蠻纏:“哥哥幫幫我嘛,我改日就去玉京觀給你上香。”
沈誡:“……”他還沒死,給他上什麼香。
“你是道君,最慈悲了……”
沈誡手一抖。
這話,怎麼感覺似曾相識?
他條件反射就要將袖子抽回來。
下一秒,春風恰逢其時地卷過庭院,頭頂古木枝葉搖曳,白色的花雨紛紛揚揚地落下。
沈泠宜鬆開手,接住一朵飄落的白花。
“真漂亮……”她仰頭喃喃道。
昨日天黑沒瞧清,隻感覺這古樹高大陰森。
現在一瞧,那蒼勁的枝葉裡,白花蔟簇壓在上頭,猶如覆了一層晚來的暮雪。
連風都變香了。
她轉過頭:“這是什麼樹?”
沈誡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又說到樹上去了,還是答道:“文冠果。”
“能吃嗎?”
沈誡繼續整理手中的竹卷:“……可以。”
沈泠宜看著他那張如玉的側臉,腦後的白綾隨風輕飄,越發出塵若仙。
她一把攥住他搭在竹簡上的大手,將手中的花朵塞進他掌心。
“這花很漂亮,可惜哥哥看不見。”
沈誡抿唇,又聽她聲音響起。
“一串串的,花瓣五片,薄薄的,潤潤的,外麵是像玉雪一般透亮的白。裏頭的花芯是嫩黃色的,底部還兜著一點淡淡的胭脂紅。唔,就像……一個個倒掛著的小白燈籠,風一吹,漂亮極了。”
她描述得極為詳細。
二十年來,這庭院的花開花謝,於他而言不過氣味的枯榮。
世人要麼對他敬若神明,要麼避諱他雙目殘缺,絕口不提色彩與明媚。
隻有她,這般強買強賣地將眼裏的春景塞進他手裏。
……胭脂紅,是什麼樣的?
和夢中那顆小痣一般麼?
【叮!氣運之子好感度 3,當前好感度:9/100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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