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上。
沈誡從來不知道，自己這個妹妹竟這麼能哭。
淚水彷彿流不盡似的，哭聲細細軟軟，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小鉤子，刮擦著他苦修二十載的清明道心。
馬車碾過一顆石子，車廂猛地一晃。
“唔……”
泠宜猝不及防地仰起雪白的脖頸，腳尖緊繃。
腦中彷彿彩虹乍現。
她緊緊咬住自己的手背，嚥下差點破唇而出的尖叫，身體難以自控地猛烈一顫。
幾乎是同時。
一旁的沈誡發出一聲極低沉的悶哼。
“啪嗒”一聲脆響。
那串被他盤了數年的菩提珠，竟被生生捏碎。
碎屑刺破肌膚，尖銳的疼痛才勉強喚回了他的一絲理智。
沈泠宜被這一聲異響嚇了一跳，身體的餘韻還在痙攣。
“哥哥……”
她身子發軟，眼尾潮紅未褪，怯生生地望著他，“你怎麼了？”
她心下打鼓。
被他發現了？
沈誡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，下頜綳得死緊，額角青筋微跳。
他將碎裂的木珠不著痕跡地攏入袖中，寬大的袖袍堆疊在身前。
“無事。”
他嗓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下車。”
馬車不知何時已經停在長公主府門前。
泠宜理了理裙裳，先一步掀簾跳下馬車。冷風一吹，身上的熱度總算散去了大半。
即便雙腿還有些打顫，她還是強撐著回過身，十分殷勤地伸手去扶：
“哥哥，當心台階。”
沈誡本能地想要推拒。
他向來不喜旁人近身，更何況是此刻，體內那股莫名的燥火還未平息。
可話到了嘴邊，耳畔又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方纔她在車內委屈大哭的架勢。
若是拒絕了，以她那嬌氣的性子，隻怕要站在府門前哭上一天。
沈誡無聲嘆了口氣。
最終還是忍著不適，將手臂放了下去，藉著她的手下了馬車。
交錯間，兩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。
少女的指腹微涼，卻帶著滑膩的濕潤感。
沈誡立刻抽回手。
冷淡得不留一絲餘地。
泠宜也不在意。
反正剛剛在車裏她已經占足了便宜。此刻心滿意足，極有眼色地屈了屈膝：“泠宜去給母親請安，就不打擾哥哥清修了。”
說罷，提著裙擺，腳步輕快地溜了。
門前重歸寂靜。
沈誡緩緩抬起手，拇指無意識地撚了撚方纔被她觸碰過的指尖。
那裏，還殘留著一抹微涼的濕痕。
沈誡隔著白綾，靜靜“看”向她離開的方向。
是……她的眼淚麼？
【叮！氣運之子好感度 1，當前好感度：1/100】
……
這頭收到提示音的係統就沒那麼平靜了。
它尖叫：【怎麼回事？！】
【怎麼還有個氣運之子？】
它將手冊翻得嘩嘩響。
攻略物件和氣運之子可以是兩個人的嗎？而且氣運之子的爆率，什麼時候這麼高了？
泠宜得了紓解，一身輕鬆：[我要攻略兩個的意思？]
係統撓頭：【應該是】
[所以積分也是雙倍咯？]
係統點頭。
泠宜心情大好，高風險高收益，何況攻略一個還是兩個對她來說也沒什麼區別。
目前看下來，沈誡此人捉摸不透，心性堅定，是塊難啃的硬骨頭，但像紀存真那樣的……
順手的事^-^
……
正院。
秦雨眠正跪在地上，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砸：“母親！您快派人去醉仙樓附近找找泠宜妹妹吧！”
長公主謝蘭茵正由嬤嬤伺候著看賬，聞言麵色一凜：
“出什麼事了？泠宜怎麼了？”
“妹妹喝了酒，一個人在醉仙樓呢。若是叫那些個地痞流氓瞧見她孤身一人，又……又像飲醉了那般衣衫不整的，萬一毀了清白，她以後還怎麼活啊！”
“什麼衣衫不整？”
謝蘭茵被秦雨眠說得雲裏霧裏，淩厲的目光射向一旁的紀存真：“存真，你來說！”
紀存真頂著長公主的威壓，雖覺有些理虧，但想起沈泠宜的放肆，仍是冷著臉附和：
“殿下恕罪。泠宜今日確實舉止孟浪，在雅間內不僅摔摔打打，還……儀態盡失。存真以為她隻是耍性子，便先行離開了。”
“雨眠也是關心則亂，但泠宜那般模樣獨自在外，確實不堪為嫡女做派，極易招惹是非。”
字字句句，都坐實了沈泠宜發酒瘋、衣衫不整、不知羞恥的罪名。
秦雨眠伏在地上，用帕子掩住唇角。
隻要長公主派人去後街那醃臢巷子裏一搜，搜出被乞丐流氓糟蹋過的沈泠宜……
眾目睽睽之下，沈泠宜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！
謝蘭茵聞言麵容驟冷。
泠宜雖非自己十月懷胎的骨肉，卻是自己當做眼珠子一樣疼大的，豈容她被人作踐？
“啪”的一聲。
謝蘭茵重重一掌拍在案上，厲聲喝道：“來人！傳羽林衛——”
“娘親要傳羽林衛做什麼呀？”
秦雨眠哭聲一滯，錯愕回過頭。
珠簾挑起。
沈泠宜跨進門檻。
她剛從沈誡的馬車上下來，身上那股子燥熱的餘韻剛褪，眼角還洇著一抹未散的紅霞。雖然髮髻微鬆，但身上的羅裙完好無損。
絕夠不上秦雨眠口中的衣衫不整。
沈泠宜歪頭，目光掃過跪在地上如同見鬼一般的秦雨眠。
“剛走到院門口，就聽見雨眠姐姐哭得好生傷心。”
她唇角牽起一抹頑劣的笑：
“我不過是搭了兄長的馬車回府，怎麼到了姐姐和世子嘴裏，就成了失了清白的浪蕩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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