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誡知曉府中近日的變故,隻當這個養妹是心中鬱結,借酒消愁喝壞了身子。
今日他本不欲走這條窄巷,隻是突然身體不適,便叫燈青抄了近道。
倒是沒想到遇上她。
沈誡輕輕吐出一口氣,還是耐著性子問:
“可是身子不適?”
男人的嗓音如同冷玉相擊,聽在沈泠宜耳中,竟生出一種奇異的酥麻。
沈泠宜看著他眼覆白綾、端坐如佛的模樣,心底突然冒出一個膽大包天的念頭。
沒關係的吧。
不會被發現的。
他看不見呀。
泠宜一隻手撐著坐榻邊緣,另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探向了自己被汗水浸濕的裙擺。
她屏住呼吸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,卻還是泄露了一絲嬌媚的顫音:
“沒有……多謝哥哥關心。”
沈誡指尖一頓,眉頭蹙了蹙。
她從未這樣叫過他。
即便是以往碰麵,沈泠宜也隻是一板一眼地喚他一聲兄長。
這一聲軟糯黏糊的“哥哥”,叫得沈誡心頭莫名滑過一絲怪異,本能地覺得不妥。
但他生性冷淡,並未開口糾正,隻是重新轉動手中的道珠,繼續默唸清心咒。
被這一打岔,他自然忽略了方纔空氣中那一閃而過的衣料摩擦聲。
車廂內再次陷入詭異的靜謐。
馬車平穩地行駛著,可對麵的少女時不時輕輕挪動身子,漸漸地,那聲音變得規律起來……空氣中那股莫名的香味越發幽深。
他聽見對麵的少女呼吸越來越急促,越來越紊亂。
在那粗重的呼吸聲之下,似乎還隱藏著另一種細碎黏膩的聲響。
那聲音很輕,幾乎被車輪聲掩蓋,但在沈誡過分靈敏的耳朵裡,卻被無限放大。
沈誡從未聽過這種聲音。
一時之間竟說不上來是什麼,隻覺得那聲音像是春蠶吐絲,一絲一縷地纏在他耳膜上。
讓他想起兒時曾路過河邊,聽見婦人們將衣物打濕反覆揉搓漿洗。
或是什麼細小的東西在泥沼中隱忍掙紮。
他修道二十載,心如止水。
可此刻,那細碎的聲響,混雜著少女急促的喘息,直直往他耳朵裡鑽。
他的呼吸竟不受控製地亂了一瞬。
更讓他心驚的是,自己身體中的那股燥熱越發澎湃,某處更是……
彷彿有人在輕輕柔柔地撥弄。
他滾了滾喉結,心中生出幾分莫名的懊惱。
她到底在做什麼?
沈誡的眉心越擰越緊。
他想開口叫她別喘了,張了張嘴,聲音卻莫名有些啞:
“你……”
泠宜心頭一跳。
要被發現了?
心中越慌亂,便越發急躁,沒了章法。
沈誡放在膝上的手指猛然收緊,寬大道袍被攥出褶皺。
那覆著白綾的麵容倏地偏向沈泠宜的方向,雖無目光,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。
他正要開口。
下一瞬,細弱的泣音突兀地在車廂內響起。
“哥哥……”
她抽噎著,聲音嬌軟發顫,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:“秦雨眠回來了,你們是不是都不喜歡我了?”
藉著哭腔的掩護,那寬大袖擺下的一切非但沒停,反而因毒性的催化愈發得寸進尺。
還是瞎子好啊。
瞎子看不見她在發騷。
沈誡指節猛地一頓,手背上隱隱浮現出幾縷青色的脈絡。
原來,她方纔是在偷偷哭?
他看不見。
自然也就不知道,縮在角落裏的少女此刻究竟有多惡劣。
那張嬌艷的臉上哪裏有半分傷心?
麵色潮紅,眸光迷離,眼中卻是得逞的狡黠。
可在沈誡聽來,這分明是少女驚懼交加的可憐嗚咽。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細細軟軟的嗓音就沒停過。
沈誡白綾下的長睫微微顫動。
妹妹在傷心哭泣,他居然因為她幾聲斷續的抽噎,還有空氣中那股甜膩幽深的香氣,生出了那等齷齪不堪的反應。
“……不會。”
他聲音極啞,胸膛微微起伏,隻能強行壓下心頭那股陌生的燥火,重新轉動手中的菩提道珠。
清脆的木珠碰撞聲混雜著女子嬌氣的哭聲,在車廂內規律響起。
泠宜一邊啜泣,迷濛的視線落在男人那雙冷白修長的手上。
他撥弄佛珠的頻率刻板規律。
卻越來越快。
……
同一個空間,聖潔與低俗,竟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契合。
……
門口的馬夫老陳左等右等,就是不見沈泠宜的影子。
偷偷跑進酒樓一瞧。
哪裏還有人?該不是跑到別的臟巷子裏去了吧?
但他惦記著大姑娘允諾的那五十兩尾款,貪念一起,快馬加鞭溜回了府。
長公主府,聽雨軒。
秦雨眠正靠在軟榻上,一身碧青紗裙,她身量纖纖,眉眼間籠著一股江南水鄉的清愁與脆弱,像是風一吹便會折斷的白芙蓉。
蕊竹打起珠簾走近,附耳道:“姑娘,老陳回話了。說藥效發作得凶,已經被他辦妥了,破了身子扔在了後街。這東西……他也拿來了。”
秦雨眠垂眸,在蕊竹手中那張帶血的帕子上瞧了一眼,彎眉道:
“把錢給他吧。”
“——姑娘,紀世子求見。”門外傳來通傳。
紀存真根本沒回侯府。
他滿腹邪火,騎著馬徑直奔來找秦雨眠。一張俊臉冷得像結了霜。
“存真哥哥。”
秦雨眠迎上前,眼底漾起關切,柔聲問,“怎麼氣成這樣?可是妹妹又惹您生氣了?”
“別跟我提她!”
紀存真冷哼一聲,將馬鞭重重摜在桌上:“冥頑不靈!我好言相勸,她倒好,喝了那酒,隻因聽說是你送的,竟直接撒起潑來,哪裏還有半點貴女的體麵!”
他想起沈泠宜方纔那副眼含水光、咬唇隱忍的模樣,心口莫名有些發躁,隻當那是被她氣出來的。
秦雨眠心頭暗笑。
喝了就好,算算時辰,那烈性情毒早該把沈泠宜燒成了個下賤娼婦。
麵上卻關切道:“存真哥哥可是去找妹妹退婚書了?眠兒與你說過的,萬不可為了眠兒與妹妹鬧出嫌隙。”
她忽地白了臉,一把攥住紀存真的袖口:“泠宜妹妹呢?她現在在何處?”
紀存真冷哼一聲:“在酒樓吧。”
“哥哥糊塗!她向來驕縱,你將她一人撇下,若是她急火攻心跑出去……遭了什麼歹人可怎麼好?”
紀存真遲疑一瞬:“不會吧……她是長公主府的姑娘,誰敢動她?再說是她自己……”
秦雨眠急得直掉眼淚,“不行,我右眼皮一直跳得厲害,哥哥快陪我去主院尋母親!”
“若妹妹真出了事,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的!”
她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,任誰來看都是一個擔憂妹妹的好長姐。
紀存真見她為了一個鳩佔鵲巢的假貨急成這樣,心中不禁對她的善良越發憐惜,反觀沈泠宜那副潑辣做派,更是高下立判。
秦雨眠步履匆匆拉著紀存真往主院跑,心中卻雀躍極了。
不鬧大點,豈不是白費了她一番苦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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