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的那天。
十裡紅妝，鋪滿長街。
京城的百姓哪怕是過年都未曾見過這般熱鬧的陣仗，迎親隊伍繞城整整一圈，謝府門前的喜樂聲就沒斷過。
街邊茶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，嗑著瓜子嘖嘖稱奇：
“瞧見那座紅珊瑚沒？金縷閣的鎮店之寶！掌櫃的說這都是謝相一件件親自置辦的，這天下哪有夫家給新娘子置辦嫁妝的，你說說！”
“誰不知道嘉靈郡主是謝相的心尖尖？聽說為了備這嫁妝，謝相把私庫都搬空了，連當初先帝賞的那幾箱禦貢都添進去了。”
“嘿嘿嘿，我要是能娶到神女，也願意傾家蕩產這麼供著！”
眾人齊齊呸他：“你想得美！”
……
郡主府。
這府邸是殷重賞的，雖然比不上謝府大，但用來給阿璃出嫁倒是正正好。
忠勇侯府的莊夫人手持木梳，立在阿璃身後。
這位莊夫人是京中出了名的全福之人，上有高堂健在，下有兒女雙全，兄弟姐妹和睦，夫妻恩愛順遂。隻是忠勇侯府與謝氏既無姻親關係，往日亦沒什麼交集，且莊夫人又是一品誥命，還從未給人做過梳頭娘子。
就連南陽侯夫人見了她都十分詫異，連忙客氣道：“當真有勞莊夫人了。”
莊氏看著鏡中少女那張驚為天人的臉，微微一笑，眼中卻閃過一絲感慨：“夫人客氣。謝相親自登門，言辭懇切，說想給新婦求個最圓滿的福氣。我這做長輩的，哪有不應之理？”
屋裏的一眾女眷聞言皆是心生艷羨。
謝執玉是何等人物？權傾朝野，冷心冷情，讓整個南陽侯府為她撐場麵也就罷了，竟還為阿璃親自去求了個梳頭人？
莊氏的目光落在阿璃臉上。
少女端坐在妝枱前，未施粉黛便已是傾城之色。聽見謝執玉的名字，那雙眸子羞澀地看過來，不笑也含情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那位謝首輔，為了她什麼也不顧了。
“一梳梳到尾……”
莊氏手中的木梳滑過如瀑青絲，溫聲唱和：“二梳白髮齊眉……”
……
“呀！快快快！他們來了！”宋楚瀅早就等得心焦，一瞧見遠處迎親的隊伍立馬衝進來報信。
喜娘扶著阿璃起身。
屋內光線好似都暗淡一瞬。
少女鳳冠霞帔加身，嫁衣是用金線繡的鸞鳳和鳴，腰收得緊，勾勒出令人心顫的玲瓏身段。赤金鳳冠壓在烏髮上，流蘇垂落，半遮半掩間，那張臉艷色驚人。
吉時已到。
……
謝府門前，鑼鼓喧天，紅紙屑鋪了一地，喜氣洋洋。
觀禮的百姓恨不得將謝府圍得水泄不通，都伸長了脖子，隻為一睹這位謝首輔與嘉靈郡主的大婚盛況。
傳聞中的仙女，誰不想見？
謝執玉一身大紅喜服騎於馬上，眉宇間的冷肅都被壓下去不少。
花轎落地，穩穩停在正門前。
他翻身下馬，動作利落，大步走到喜轎前。
按照大康習俗，新郎官該輕踢轎門，以示夫綱，以此壓一壓新婦的氣焰。
謝執玉行至轎前，在眾人屏息注視下緩緩抬腳。
那皂靴卻隻是在那綉著鸞鳳的轎簾上虛虛碰了一下，挨沒挨著都是兩說，生怕稍重一分便驚擾了裏麵的人。
周圍頓時鬨笑：“謝相，這般輕手輕腳，日後怕是要夫綱不振啊！”
下一秒，一隻著大紅繡鞋的小腳重重踢開轎簾，那簾子恨不得飛起來打到謝執玉臉上。
眾人傻眼：“這、這新婦脾氣大得很吶！”
“嘖嘖，到底是家神，怕是謝相日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咯！”
“我看謝大人倒是樂在其中，你瞧瞧那眼神，哪裏有一點惱意？”
謝執玉低笑，微微躬身，修長的手探入轎簾，聲音低沉溫柔：
“阿璃，到家了。”
一隻纖白如玉的小手從簾內探出，輕輕搭在他的掌心。謝執玉反手一握，將那隻柔弱無骨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，十指緊扣，牽著她跨過火盆，一步步走向正堂。
高堂之上，謝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，眼角眉梢皆是喜氣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禮官的高唱聲中，紅綢牽繫兩端。
兩人相對而立。
謝執玉透過金絲扇麵，隱約能看見那張艷麗的小臉。他緩緩彎腰，深深一拜。
吾妻阿璃，天賜珍寶。
此身入紅塵，生死不離分。
“禮成——！送入洞房！”
……
正院內，早已被佈置得一片紅火。
阿璃端坐在喜床上。
今日她隻用了些糕點，頭上的鳳冠沉甸甸的，壓得她脖子酸，她悄悄動了肩，伸手去夠床邊小幾上的花生紅棗。
剛摸到一顆棗，門“吱呀”一聲被人推開。
阿璃趕緊縮回手，端正坐好。
腳步聲一步步逼近，有些急促，最後停在她麵前。
阿璃下意識地抬眸，撞入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，他喝了酒，像是醉的厲害，眼尾泛紅，流露出一種近乎邪氣的英俊來。不知不覺，阿璃手中的扇子緩緩垂下。
謝執玉看著眼前的人。
她今日美得驚人。
鳳冠霞帔，明艷不可方物。含羞帶怯地望著他，眼中隻有他的倒影。
“餓了？”
他瞥了一眼她手裏還捏著的那顆紅棗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“我讓屏春去端吃食了，再等一會兒。”
阿璃隻當他是早已猜到她沒吃什麼東西，小聲道：“你……你不是醉了嗎？”
“不裝醉，怎麼早點回來見你？”
謝執玉輕笑一聲，起身去桌邊倒了兩杯酒，端了過來。
“合巹酒。”
他遞給她一杯，自己拿了一杯。
兩人手臂交纏，距離極近，呼吸相聞。
辛辣的酒液入喉，卻在腹中化作一團滾燙的熱意。
謝執玉接過她手中的空杯，隨手一拋，杯盞滾落在地毯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累不累？”
謝執玉伸手替她卸下沉重的鳳冠，一頭青絲傾瀉而下，散落在紅色的喜服上，紅與黑的視覺衝擊，讓人血脈噴張。
“發冠重……”阿璃委屈地癟癟嘴，“脖子都快斷了。”
“你不是喜歡金子？”
謝執玉的大手覆上她的後頸，不輕不重地揉捏著：“這般好點兒麼？”
力道適中，按揉的點恰到好處，酥酥麻麻的。阿璃忍不住眯起眼，整個人放鬆後仰，慢慢靠在他腰腹上。
就是揉著揉著，她好像又想去……
阿璃皺眉：“唔，等會兒，我先去一趟……”
謝執玉大掌滑上她的下頜，輕輕抬起來：“嗯？”
他低頭，神色意味不明：“又想去凈房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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