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執玉身影快如閃電，衝上高台將搖搖欲墜的少女一把撈進懷裏，護在身下。
碎木砸在謝執玉的背上，他卻紋絲不動，隻死死護著懷裏的人。
阿璃疼得渾身發抖，手指緊緊抓著他胸口的衣襟：“叔父……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謝執玉心急如焚，一把抱起她，大步走下祭台。
大祭司看著那斷裂的神樹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怎麼會……
碎靈陣雖霸道，卻也不至於引動地龍，直接毀了這神樹。除非……這少女本身的力量，強橫到連陣法都壓製不住。
這謝璃，難道真的是妖？
“妖孽！她是妖孽！”
一道尖銳的女聲刺破凝滯的氣氛。
殷雙月霍然起身，指著謝執玉懷裏的人：“她竟毀了神樹！”
“此女一上台便天降異象，神樹摧折，分明是上蒼示警！這謝璃乃是妖邪附體！若不除之，大康必有大難！”
這一嗓子，將不少官員及家眷炸醒。
如那膽小的更是瞬間炸了鍋。
“我就說謝家這侄女來路不正，生得那般妖媚，果然是妖邪！”
“天降災禍啊！這是不祥之兆！”
恐慌在人群中蔓延，眾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般，刺向那個被謝執玉護在懷裏的少女。
殷重坐在高位上，看著斷裂的神樹和昏暗的天色，小臉煞白，驚疑不定地看向謝執玉。
“謝、謝卿……”
殷雙月見狀，氣焰更甚，大步上前攔住謝執玉，厲聲喝道：
“謝執玉！你還要包庇這妖女到何時？來人，將這妖女拿下！”
“誰敢！”
謝執玉厲喝一聲，眼神冷冷掃過圍上來的禁軍。
他單手抱著阿璃，另一隻手接過宿衡遞來的大氅，將懷中瑟瑟發抖的少女裹得嚴嚴實實，一根頭髮絲都不讓外人瞧見。
“她是我謝家的人。”
謝執玉聲音沉冷，字字鏗鏘：“是不是妖，不是你們說了算。”
“你、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！”殷雙月氣急敗壞。
“愣著幹什麼！給我把那妖女拿下！”
禁軍硬著頭皮往前一步。
“我看誰敢動！”
宋傾第一個沖了出來，擋在謝執玉身前。
平日裏弔兒郎當的宋世子此刻滿臉怒容，擼起袖子指著那群禁軍：“長得好看就是妖嗎？那我長得這麼英俊，我是不是也是妖？來來來，有本事把小爺也抓了！”
“你、你放肆！”鍾峮氣得鬍子亂顫。
謝家幾個年輕子弟也紛紛出列，個個橫眉冷對，寸步不讓。
鍾峮見狀，眼中閃過狠絕之色。
這次他絕不會讓謝氏再有翻身的機會。
“謝相，事實擺在眼前。若她不是妖，為何她一觸碰神樹便斷？若她不是妖，為何此刻風雲大作，天昏地暗？”
“神樹斷裂，乃是大凶之兆！此女如今這般虛弱，定是神樹顯靈，要與妖孽同歸於盡！”
他轉身麵向百官，振臂高呼：“謝相如此回護，莫不是被妖女迷了心智？謝氏一族私藏妖孽，這是要置大康江山於何地啊！”
“妖女誤國！不能讓她禍害陛下！”
“請陛下下旨，誅殺妖邪！”
在有心人的煽動下，群情激憤，喊殺聲震天。
殷重坐在龍椅上，看著下麵亂成一團的局麵，手足無措地看向太後：“母後……”
溫縈眉頭緊鎖，目光落在謝執玉冷峻的麵龐，心中暗嘆一聲。
“肅靜。”
“謝相，”溫縈緩緩開口，聲音威嚴，“此事確實奇異，關乎國運，不可兒戲。不若先將謝姑娘交由宗人府看管，待查明真相……”
“絕無可能。”
謝執玉冷冷打斷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。
交出去？
他們本就是衝著謝氏來的，阿璃若是落入這群人手中，還能有命在？
他抱著阿璃的手臂收緊，甚至能感覺到她在懷中痛苦的抽搐，每一次顫抖都像是鞭子抽在他心上。
“她若有罪，謝某一人承擔。但隻要我謝執玉活著一刻，誰也別想從我手中帶走她。”
場麵一時僵持。
就在這時，百官之中，走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。
是刑部尚書，亦是謝氏輩分極高的三叔公。
他對著小皇帝深深一揖，聲音蒼老卻洪亮：
“陛下。”
老尚書直起身，目光掃過咄咄逼人的鐘峮和長公主，眼神淩厲：“此女既入我謝氏族譜，便是我謝氏子弟，是老臣的侄孫女。”
“我謝氏百年清譽，從不藏汙納垢，也絕不容許自家子弟蒙受不白之冤！”
“大康律例，定罪講究人證物證。若無確鑿害人實據，僅憑天象異變、神樹斷裂便要定罪殺人，老臣不服！謝氏全族，亦不服！”
“誰若想強行帶走她，”老尚書往那兒一站，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，“便先從老夫的屍體上踏過去！”
鍾峮臉色鐵青，指著他怒道：“謝老！你這是要抗旨嗎？！”
“抗旨又如何？”
謝執玉直接道。
他臉色蒼白，眸光決絕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摘下了頭頂的首輔官帽。
“噹啷”一聲。
官帽落地。
謝執玉墨發散落，眼神冷漠地看著高台之上的殷重，聲音平靜：
“陛下，我說過，若是連謝氏族人都護不住，這天下於我不過塵土。”
“這丞相，我不做也罷。”
“我也一樣！”
宋傾一把扯下官帽，狠狠摜在地上，“這破官誰愛當誰當！”
緊接著。
“臣附議。”
“啪嗒。”
“啪嗒。”
官帽一個接一個落地。
吏部侍郎、大理寺卿、翰林學士……
謝氏一族的官員，無論官職大小，無論年長年少，此刻皆麵色肅穆，一言不發地摘下官帽，齊齊跪在謝執玉身後。
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。
謝淵脫下官服，露出裏麵的布衣：“謝氏子弟！牢記祖訓！”
“寧折玉柱，不彎脊樑。寧舍官身，不棄族人！”
他的聲音鏗鏘有力，回蕩在祭壇上空：“臣等，願與家主同進退！”
“願與家主同進退！”
數十名官員齊聲高呼，聲震雲霄。
放眼望去，六部之中，竟有近七成的官員跪了一地，隻剩下鍾峮一黨和寥寥幾個中立派孤零零地站在一旁，顯得格外單薄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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