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竹軒內。
阿璃正在試宮中送來的花神服製，層層疊疊的薄紗堆在榻上，似雲霞落地。
“姑娘，這衣裳可真好看。”屏蘭捧著那件綴滿珍珠的羽衣，眼中滿是驚艷。
這花神服製為了追求飄逸若仙之感，做得很是輕薄。內裡是一件貼身的緋色綉金肚兜，外罩雲霧般的鮫紗，腰間束著金絲軟煙羅，將少女婀娜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。
阿璃也覺得好看，對著鏡子摸索頸後的釦子：“我要去給叔父看。”
“——看什麼？”
謝執玉推門進來。
目光觸及阿璃身上，微微一頓。
屏蘭極有眼色，垂首退至一旁。
“看衣服呀。”阿璃見他來了，正想起來要問他：“當花神要幹什麼？會要我跳舞嗎？”
“誰讓你跳舞了？”
謝執玉接過屏蘭手中的羽衣，擺了擺手，示意她退下。
“那日你隻需站著便是。”
阿璃鬆了口氣：“那就好，我還怕給你丟人呢。”
她邊說著，邊將手別到身後繼續去夠那頸後的盤扣，脊背纖薄，蝴蝶骨隨著動作振翅欲飛。
“叔父……”
“怎麼？”他嗓音微啞。
“釦子扣不上……”
阿璃努力了半天，指尖都勾紅了，那盤扣還是紋絲不動，反倒把那一截白皙的後頸戳出一道紅痕。
謝執玉走過去，微涼的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的肌膚。
阿璃瑟縮了一下。
“別動。”
他聲音有些啞，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扣上，將那一抹春色徹底封鎖在衣領之下。
做完這一切，謝執玉從身後虛虛環住她。
“阿璃。”
他低下頭，親親她的耳廓：“等這些事結束，我們就成親，好嗎？”
阿璃詫異地扭過頭。
兩人呼吸交纏，鼻尖相抵。
“真的？”她問，眼裏閃爍著一絲羞澀的歡喜。
謝執玉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，眸光溫柔：
“真的。”
哪怕是人妖殊途，哪怕是逆天而行，他也定要護她周全。
許她十裡紅妝。
【叮！攻略物件（氣運之子）好感度 1，當前好感度：98/100】
……
***
祈年大典如期而至。
天還沒亮，祈雲壇外便已車水馬龍。
祈雲壇建在皇城之南，是歷代天子祭天祈年之地。祭台正中是一棵鳳凰木，此樹已有百年，雷擊而不死，被後人奉為“神樹”。
謝執玉一身緋色官袍，早已立於百官之首，神色冷峻，猶如一把出鞘的利劍。
阿璃被宮女安排在祭台帷幔後歇息，宿衡和屏蘭守在她身旁寸步不離，隻等著獻禮時上場了。
大典流程繁瑣冗長，那祝由詞跟催眠曲似的，聽得她昏昏欲睡。
“時辰到——”
隨著禮官一聲高唱，鼓樂聲驟然激昂。
阿璃一個激靈站起來，下意識抬頭去尋謝執玉的身影，他立在祭台旁，正隔著帷幔看著她，眼眸裏帶著笑意。
她眨眨眼，仔細分辨他微動的唇形，說的是……“別怕”。
阿璃忍不住嘟唇。
“請花神獻禮——”
一時間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祭台。
帷幔緩緩拉開。
萬眾矚目之下，少女手捧花籃，緩步而出。
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髮帶，那一瞬間，彷彿真的有神女踏雲而來。
底下發出一陣吸氣聲。
“這就是謝家的那位表姑娘？”
“當真是個尤物啊……”
殷雙月坐在觀禮席上，看著阿璃的模樣，冷哼一聲。
果真穿得再像個人，也掩蓋不住那股子妖媚氣。看著吧，她現在越是得意，等會兒便摔得越慘。
紀決站在祭台一側，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身影，袖中的手微微收緊。
在他身側，大祭司靜靜看著這一切。
他抬手，將一塊黑乎乎的石頭遞了過來：“這是在大薩滿遺物中找到的鎮魂石。”
“薩滿臨死前，曾預言謝家有‘神靈庇佑，氣運不絕’，為了打破謝家的氣運，薩滿傾盡巫力留下了一套碎靈陣法，可使天象異變，氣運盡毀。這鎮魂石，便是最後的陣眼。隻有王庭的血液可以開啟。”
紀決垂眸：“這石頭當真有用？”
“大薩滿的巫力曾護佑北族百年。不管謝璃究竟是什麼，也不管這陣法起不起作用，她都隻能是妖。”
他們本就隻想藉此陣引發天象異變，製造混亂，好趁機向謝氏及小皇帝發難。
至於謝璃……
不過是個順帶的犧牲品罷了。
“少主。”
大祭司看著麵前的少年，彷彿洞穿他的心思。
“大業將成，不可心軟。”
紀決將石頭握在掌心，眼中隻剩決絕。
“……不會。”
阿璃已經走上白玉高台，在那神樹旁站定。
她小心拿出花籃中的祈福絲帶，風有些大，吹得絲帶在風中飄揚。
大祭司目光死死盯著阿璃的背影：“少主，時辰到了。”
紀決藏在袖中的手緊了緊。
他抬眸，遠遠望見高台之下，謝執玉的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過那少女，甚至能看見阿璃與他對視而笑的側臉。
紀決眸光微黯。
指尖在鋒利的袖刀上一劃，殷紅的血珠滾落，滴在那枚鎮魂石上。
幾乎瞬間。
血液便被黑石吞噬。
與此同時，阿璃正好抬手，將那根紅絲帶係在鳳凰木的枝椏上。
“嗡……”
一聲沉悶至極的嗡鳴聲驟然響起，彷彿來自地底深處，震得腳下的漢白玉地磚都在微微顫抖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也頃刻間狂風大作，烏雲如墨般翻湧而來，瞬間吞噬了天光。
“怎麼回事？這天怎麼黑了？”
“這風怎麼這麼邪性？”
“不會是地龍翻身吧？”
眾人驚疑不定地望向天空。
謝執玉麵色一緊，那股不安在心頭炸開，他顧不得禮製，提步就要衝上祭台。
【滴——警告！警告！監測到環境高危！請宿主迅速撤離！】
“——哢嚓！”
一聲脆響炸裂在眾人耳畔。
竟是那棵神樹生生裂開了！
巨大的樹冠轟然倒塌，揚起漫天塵土。
“唔……”
阿璃隻覺心口像是被人一刺，彷彿靈魂撕扯的劇痛讓她瞬間慘白了臉，手中的花籃落地，整個人痛苦地蜷縮下去。
“阿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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