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重看著這一幕,震驚得站起身,瞳孔劇烈震顫。
在場的其餘人俱是噤若寒蟬。
這就是……世家的底蘊?
這就是謝氏的風骨?
為了一個女子,為了所謂的族人,他們竟然……連官都不做了?
“謝執玉!你要造反嗎?!”
鍾峮對著禁軍大吼:“快!將他們拿下!”
可連那統領北衙禁軍的南陽侯都脫了官帽,其餘的禁軍,沒有陛下的禦令,誰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就在場麵僵持,眾人踟躕之際。
“咻——”
一道破空聲驟然撕裂空氣,直抵觀禮台。
“護駕!有刺客!”禁軍反應過來正要行動,紀決一躍而起,飛上高台,“鐺”的一聲,踢掉那箭矢。
殷重嚇得麵色慘白,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。
是誰?是誰趁亂要刺殺他?
“沒事了,陛下。”紀決走近,扶住殷重顫抖的身子。
殷重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的少年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
“紀、紀愛卿,多謝——”
冰冷的觸感驟然貼上喉結。
殷重的話音戛然而止,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。
一把寒光凜冽的匕首,正直直抵在他喉間。
“別動。”
紀決在他耳邊輕笑,手中鋒利的刃口在殷重脖頸上壓出一道血線。
“重兒!”
一旁的溫縈大驚失色,正要厲聲高呼護駕。
“叫他們都別動,否則刀劍無眼,陛下這細皮嫩肉的,傷著了,微臣可是會心疼的。”
“你、你……”殷重渾身僵硬,指著台下要衝上來的禁軍:“都、都別動,都別動!”
這變故陡生。
打得眾人措手不及。
殷重望向靜靜立在台下的謝執玉,他麵色冷漠,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他眼眶發酸,謝卿難道真的不管他了?不管這天下了麼?
“紀決!你瘋了?!”
太後溫縈驚怒不已,“那是陛下!你想要造反不成?”
一隻枯瘦的手按在她肩頭,大祭司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:“太後娘娘,老朽勸您還是安靜些好。”
殷雙月站在一旁,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不可置信尖叫道:“紀決!你好大的膽子!!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!”
紀決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。
“誅九族?”
他嗤笑一聲:“我的九族不是早就被你們誅了?而且殿下叫錯了。”
“你應該叫我——呼蘭決。”
呼蘭。
北族皇姓。
這兩個字一出,在場稍微年長些的官員皆是麵色驚詫。
“北族……你是北族餘孽?!”溫縈死死盯著他,渾身發抖。
“不錯。”
呼蘭決冷冷勾唇,目光掃過下方震驚的眾人,最後落在那一群手無寸鐵的謝氏族人身上。
“當年大康與謝氏鐵騎踏平我北族王庭,屠我族人,焚我王帳。今日,我便是來索命的。”
鍾峮直到此刻才如夢初醒。
他看著挾持皇帝的紀決,又看向控製太後的大祭司,腦中嗡的一聲響。
什麼長生不老,什麼換血秘術……
都是假的!
他被騙了!他堂堂大康太師,竟然被一個北族餘孽當槍使,成了引狼入室的罪人!
“紀決!你、你敢騙老夫?!”
鍾峮目眥欲裂,氣得渾身發抖:“你利用老夫?!”
呼蘭決沒空跟這個蠢貨廢話。
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台下的謝執玉與一眾謝氏族人。
“謝執玉。”
他揚聲喚道,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,“你不是要保全族人嗎?你不是要當忠臣嗎?”
“今日,我便成全你的忠義。”
他將匕首往前送了送,鋒利的刃口漫不經心劃拉著殷重頸側的麵板。
“陛下,下旨吧。”
呼蘭決貼著殷重的耳朵,聲音猶如惡魔低語:“謝氏一族勾結妖孽,意圖謀反。”
“令禁軍即刻格殺謝氏全族,一個不留。”
殷重疼得一抖,眼淚流了下來。
他看著下方那個教導他帝王之術、為他遮風擋雨的大康首輔,那群手無寸鐵的謝氏臣子。
“不……朕不能……”
殷重哭著搖頭:“謝卿無罪……謝氏無罪……”
“無罪?”
呼蘭決冷笑,匕首又深了幾分,刺破麵板,“那陛下是想看著他們死,還是想自己死?”
死亡的恐懼瞬間籠罩了殷重。
他到底隻是個十二歲的孩子。
“不、不……”
可呼蘭決沒有放過他,“或者,陛下想讓太後娘娘先來?”
大祭司聞言揚起匕首朝溫縈紮去——
“不要!”殷重驚叫。
那匕首在她胸口停住,隻差一寸。
“重兒……”溫縈麵色蒼白,卻還強撐著威儀,“別聽他的!他是亂臣賊子!”
“多嘴。”
大祭司手腕用力,溫縈胸口沁出血跡,疼得她悶哼一聲。
“別動我母後!朕下旨!朕下旨!”
殷重崩潰大哭,少年天子的尊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。
他看向謝執玉。
眼中滿是絕望和愧疚。
謝執玉抱著阿璃站在那裏,脊背挺直如鬆,不損半分風骨。他抬眸,隔著遙遙距離與殷重對視,目光平靜,沒有絲毫怨懟,彷彿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刻。
殷重閉上眼。
是他無能。
“……禁軍聽令。”
淚水滾滾而下,他聲音悲愴:
“謝氏謀逆,就地……格殺。”
禁軍們握著刀的手都在抖。
那是謝相啊!是大康的頂樑柱!
可皇命難違,天子就在那逆賊手中,若是不從,隻怕立刻便會血濺當場。
“還愣著幹什麼?難道你們也想造反嗎?!”呼蘭決怒喝。
“殺!”
禁軍看著被挾持的帝後,終是一咬牙,揮刀向謝氏眾人衝上去。
謝執玉將懷中的阿璃交給宋傾,“護好她。”
阿璃還有些虛弱,下意識伸手去抓他的袖擺,卻隻勾住了一片冰涼的衣角:“叔父……”
“別怕。”
謝執玉回身,奪過一名禁軍的長刀,手腕一轉,雪亮的刀鋒劃出一道寒芒。
輕而易舉挑飛一排兵器。
他一人橫刀立馬,擋在所有謝氏族人身前。
餘下的禁軍們握著刀,你看我我看你,竟無一人敢上前。
那可是謝執玉。
大康的定海神針,是曾一人一劍殺穿敵營的殺神。哪怕他如今隻有一人,那種經年累月積攢下的威壓,依舊讓人膽寒。
場麵僵持不下。
呼蘭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。
謝氏一族在朝中積威太深,若不用雷霆手段,等謝家軍趕來怕是難以收場。
“動手!”
他猛地一揮手,厲喝聲穿透雲霄。
隻聽一陣機括聲響,祭壇四周的高牆之上,冒出數百名黑衣人。那是北族潛伏已久的死士,手中精鐵弓弩早已拉滿,森寒的箭頭齊齊對準了祭壇中央的謝氏族人。
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牌。
謝氏今日,必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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