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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降臨,裴府裡很安靜。
裴延坐在前院主位上心神不寧,不時往門口張望著。
從他決意讓阿籬替嫁開始,他就萬分希望這件事情可以進展順利。
可現在,他竟有那麼一絲希望將軍府現在就發現新娘被換,然後帶著阿籬回將軍府來,要求換回許月瑤
然而,直到午夜過後,都冇有任何動靜出現。
這說明,替嫁的事情進展得很順利,他該高興的。
可是為什麼心口會慌得不像樣?
“表哥?”
許月瑤端著一碗銀耳羹,溫柔地望著他:“今日你滴水未進,我親自下廚房熬了這碗湯羹給你潤潤胃。”
銀耳羹
往年一到秋季,他總會乾咳好一陣子,卻又不耐日日吃藥。阿籬便不厭其煩地翻找醫書古籍,將各類藥物混到銀耳羹中,做到色香味俱全後再哄著他吃下。
今年入秋已久,可他好像還冇喝到阿籬給他熬的銀耳羹
“表哥,你在聽我說話嗎?”
看到裴延愣神已久,許月瑤心裡惱怒,麵上還是強裝善解人意。
裴延這才接過瓷碗,淺嚐了一口:“你方纔說什麼?”
銀耳羹有些甜膩過頭了,比起阿籬親手熬的差遠了。
“我是在擔心,阿籬姐就這麼進了將軍府,萬一那將軍府故意為難,阿籬姐會不會”
“不會!”
裴延重重把瓷碗放在桌上:“那謝錚是個隻能喘氣的活死人,連生死都無法自己掌控的人,拿什麼為難新婦?”
如果不是篤定了阿籬的安全,他豈敢就這麼把人送進去?
許月瑤皺眉,垂眸斟酌用詞:“我是說,萬一那將軍府老夫人逼著阿籬姐和那小將軍圓房,該怎麼辦?”
漆黑的夜裡,隻能聽得見門外的風聲。
瞬時的安靜後,裴延麵色發沉:“阿籬心裡隻有我,她不會同意的!”
“另外,”頓了頓,他轉眸看向許月瑤,“瑤瑤,阿籬是為你替嫁才跑這一趟的,這樣毀她清白的話,以後不準再說了!”
話音落地後,他抬腳就往外走。
行至門口時卻又停下腳步:“等這陣子風波過後,我會派人送你回酉陽老家。”
離開前院後的裴延心口堵得厲害,漫無目的亂逛。不知不覺中,竟來到阿籬所住的院子。
他推開院門,見到那盞懸掛在屋簷的小燈籠還亮著,心裡那股不安總算消散了些。
那盞小燈籠,是阿籬親手做的。
他清晰記得,那天的阿籬笑得雙眼彎彎,認真且鄭重地告訴他:“阿延,你公務繁忙,我無法幫你分擔這些事務,但我小院裡的這盞燈會一直為你亮著的。”
“隻要你需要,我一直都在。”
“大人?”翠翠手裡抱著個布包,見到來人,麵露疑惑。
而裴延在聽到翠翠口中的‘大人’後,唇角那道纔剛剛要上揚的弧度,瞬間消失。
這幾日,阿籬對他似乎怨氣很深,不再喚他‘阿延’,連名帶姓地稱呼都極少。
倒是‘裴大人’這個稱呼,時常掛在嘴邊。
“你拿的什麼?”裴延將注意力放在翠翠手裡的物件上。
翠翠垂眸,順勢道:“前幾日姑娘捱了板子,害得她腰上的舊傷複發,以至於她高燒一整夜,雖說撿回性命,但元氣大傷”
一說起自家姑娘受過的委屈和苦楚,翠翠瞬間紅了眼:“姑娘今日走的急,奴婢正準備想辦法把這些藥給她送過去。”
裴延心口一抽,劇烈的疼痛讓他大半夜來的混沌徹底清醒過來。
原來那天夜裡她不是裝的,是真的生命垂危。
可他卻以為她想以此博得他的同情,將大夫給了許月瑤
也難怪她會對他心生怨懟,以至於改了稱呼。
隻要一想到即便被他打了板子、還在生死線上走了一回,可他的阿籬還是忍著渾身的傷痛替嫁到將軍府,裴延就心疼不已。
這傻姑娘,果然眼裡心裡都是他。
為了嫁給他,竟能咬牙忍住這麼多傷痛,也要走上這麼一趟。
裴延拿了翠翠的布包,吩咐貼身侍衛親自走一趟,務必將這些藥送到阿籬手上後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院子。
他想著,阿籬為了嫁他,吃了這麼多的苦頭,他總該做點什麼來彌補她纔好。
想來想去,也隻有在親事上花點心思了。
他想好了,明日就讓許月瑤將掌家權暫交給管家,讓管家好好操辦他和阿籬的大婚。
他要讓阿籬成為京城之中人人豔羨的夫人!
想到這裡,裴延那顆沉寂已久的心,似乎再一次滾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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