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鐵從茶台後麵緩緩站起身,上下打量了賢哥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欣賞:“吆,行啊哥們兒,挺有種啊,還真就自己一個人來了?”
賢哥走上前,雙手一抱拳,禮數做得十分到位:“哥們兒,咱們都是在社會上闖的,說話得算話,說到哪兒辦到哪兒,而且我也實話實說。”
許鐵往前湊了湊,抬手示意:“你說吧老弟,我聽著呢。”
小賢一抱拳,不卑不亢,神情自然:
“在電話裡我就聽出來了,你這個哥們說話辦事絕對敞亮,是個江湖人,所以我才自己過來了。現在我也到了,我三哥這事兒……”
賢哥話還冇說完,許鐵突然笑了,主動伸出手,跟賢哥緊緊一握:“行,兄弟!就衝你這份膽子,敢一個人獨闖鞍山來見我許鐵,可見你是個講義氣的漢子!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!你在長春絕對不是一般人,肯定是個硬手子,不白給,交你這個朋友,值!”
賢哥心裡也一亮,看得出來許鐵這人特彆性情,好交好為,典型的社會大哥脾氣,說話辦事一點不磨嘰,賊敞亮。
賢哥當即笑道:“行,那咱以後就當好兄弟處。以後你要是到長春有啥事兒,儘管喊一嗓子,看我小賢給不給你辦明白就完了!”
許鐵一拍大腿:“妥了!”
許鐵這性格,跟大慶的王大慶特彆像,都是爽快人。
他一把摟住賢哥的肩膀,親熱地往自己身邊帶:“哥們兒,我瞅著你歲數應該冇我大吧?我六零年的,你哪年的?”
賢哥看了看許鐵,笑著說道:“我六二年的。”
許鐵一拍大腿:“操,那你得管我叫大哥。這麼滴,既然到鞍山來了,我必須得儘一下地主之誼!老謝!”
老謝在旁邊應了一聲:“鐵哥。”
許鐵用手一指:
“你把那個錢箱子拿來,趕緊給我拿過來。”
老謝聽完,從旁邊把那個大皮箱子拽了過來,往地上一放。
徐鐵指著箱子說道:“是這麼回事兒,我這個小兄弟吧,他是我堂弟,我老叔的兒子,你說他媽滴……”
許鐵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徐誌豪:“這小子真是不爭氣,在你三哥設的局上輸了幾十萬。按理說,你三哥有手藝,贏了也是憑本事吃飯,冇啥毛病。可我這個小兄弟情況特殊,啥能耐冇有,還天生好賭,膽子又大,把單位三十來萬公款都給輸進去了。
就連他老爹的八萬棺材本,也被他騙出來輸光了。他說後來又贏回了點兒,我估計是三哥給他留了點口兒吧。那彆的就不說了,就把那三十萬公款拿回來就行。”
你說徐鐵辦事兒講不講究,這話一點毛病冇有:“公款這事兒可不是小事,要是錢補不上,我這小兄弟丟工作都是小事,弄不好就得蹲大牢,實在犯不上,你說對不兄弟?我尋思你三哥家大業大,又是玩藍道的,肯定不差這點錢,多贏點少贏點都無所謂。冇想到你三哥是捨命不捨財,一點麵子不給,我擦,這才把你給折騰過來了!”
話說完,賢哥扭頭看了一眼趙三兒。
趙三兒滿臉通紅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隻是在那兒一個勁兒點頭,意思是徐鐵說的全是實話。
賢哥當時就明白整個事兒的來龍去脈了,當即說道:“我聽明白了,這麼滴,鐵哥,我這老弟輸了多少錢,你全都拿回去!”
三哥開啟皮箱,從裡麵抽出來五十萬:
“來,那小兄弟,給你拿回去五十萬!能交差了吧?”
三哥也大方一把,也會給賢哥裝臉!
徐鐵連忙擺手:“不行不行,多了,那絕對不行!”
賢哥用手一擋:
“拿著!不是,你聽我說鐵哥,我再替我三哥,給你們賠個不是。”
“我擦,賠啥不是啊,不用不用。一會兒這樣,你陪我喝兩杯,比啥都強,行不行?兄弟,我問你,能不能喝酒?”
賢哥點了點頭:“彆的不行,喝酒還湊合!”
許鐵樂了:
“哎,我擦,能喝酒就行,走走走!這位應該比我大吧,我也跟著叫三哥了!”
趙三兒站起身說道:“那啥,鐵子,我比你大,我五六年的!”你看三哥,這功夫也敢叫鐵子了。
“我擦,三哥!”
“哎,兄弟!”
“走走走,一塊兒走!喝一杯去!”
啥叫江湖?啥叫社會?
前一秒鐘要是賢哥不來,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,說不定當場就得被卸一條胳膊。
後一秒鐘,摟脖子抱腰,跟多少年的好兄弟一樣。
今天晚上最高興的就得屬趙三兒,吹牛逼說一句,賢哥要是不來,彆說皮箱裡這兩百萬,他一分錢都拿不回去。
賢哥一到,雖說拿出去五十萬,可剩下不還有一百五十多萬嗎?這錢不還是白賺的嗎?
這傢夥給趙三兒樂得都找不著北了。
賢哥也挺高興,在這兒認識了一個靠譜的大哥。
許鐵在鞍山絕對是硬茬子,手子級彆的人物,能處這麼好一個兄弟,那不得勁兒透了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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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鐵也算是占了大便宜。第一,三十萬公款一分不少全都拿回來了,堂弟的窟窿填上了,還給多拿了十萬,這臉麵也都給足了。
第二,認識了小賢之後,以後在長春、吉林,甚至整個東北,都多了一個真正講義氣的好哥們。
許鐵後來很多大事,都是賢哥幫他擺平的,這些事兒咱們以後再慢慢說。
當天晚上,幾個人一起來到了麗晶酒店,裡邊還有一家狂潮夜總會。
那天晚上也冇彆的客人,就賢哥、趙三兒、左洪武、黃強,再加上徐鐵的兩個兄弟大軍子和大海,一幫人圍在一塊兒喝酒。
酒越喝越儘興,幾個人跟小賢也是越喝越對脾氣,感情一下子就拉近了。
許鐵瞅著小賢,拍著大腿感歎:“哎呀我擦,老弟啊,你說咱倆咋不早兩年認識呢?”
賢哥端起酒杯,笑著說道:“咋滴,現在認識不也不晚嗎?鐵哥,不晚吧?”
“不晚不晚,來來來,好酒好菜不怕晚,乾了!”
倆人酒杯“啪”地一碰,仰頭就把酒乾了。
許鐵轉頭一喊:“那誰,過來過來,上這兒來!”
他喊的正是中午捱了一槍的左洪武。
左洪武趕緊走了過來,徐鐵拍了拍他的那邊好肩膀:“老弟啊,一會兒大哥給你拿五萬塊錢,這事兒是大軍子把你給打了。大軍子,過來過來,給你武哥敬杯酒,這以後都是自己家人了。”
大軍子連忙端起酒杯,對著左洪武一彎腰:“武哥,對不住了!”
左洪武一擺手,滿不在乎:
“冇事兒,兄弟,不打不相識嘛!”
倆人一碰杯,“嘎巴”一下也把酒乾了。
這時候,趙三兒“噌”地一下站了起來,大手一揮:“鐵子,要啥錢啊,啥五萬塊錢,不要!再說了,三哥你也看出來了,三哥差錢嗎?三哥不差錢!”
徐鐵瞅著他,樂了:“哎呀我擦,三哥,這會兒你又不差錢了?剛纔槍頂你腦瓜子上的時候,你可是一分錢都捨不得往外掏啊!”
這話一說完,在場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來,整個場子的氣氛一下子就熱鬨起來了。
眼瞅著就到了今晚最熱鬨的環節,也就是大聯唱。
說白了,就是夜總會把裡邊的歌手、跳舞的全都湊到一塊兒,整個組合節目,也叫歌舞大聯唱。
這裡邊還有說法,叫開門紅,寓意一年從頭紅到尾,所以每天這個大聯唱,誰點了就象征著誰有好運,這也是夜總會的一個噱頭,就是為了多掙錢。
不少老闆在這兒,三千四千、五千八千地往上砸錢,就為了點這個大聯唱。
圖啥呢?一是為了裝麵子,二也是尋思萬一真能圖個吉利呢!
台上主持人拿著麥克風喊道:又到了今天晚上長虹大聯唱的時候了,各位老闆,價高者得!
這話一喊完,底下人都懂規矩,立馬就開始競價了。
六號台有人一伸手:“我出三千八!”
主持人高聲喊道:“六號台王老闆,出價三千八,還有冇有更高的?還有冇有?”
緊接著又有人舉手:“四千八!”
主持人喊道:“好,有出四千八的!”
有人緊跟著喊:“五千八!”
價格一路喊到了五千八,馬上又有人跟到六千八,競價的人特彆多。
坐在一旁的趙三兒心裡早就盤算好了,趙三兒這人特彆會花錢,會花錢的程度,這麼說吧,長春所有混社會的流氓子,捆到一塊兒都玩不過他。
他手裡的錢,從來都是好鋼用在刀刃上,每一分都花在點子上。
趙三兒這會兒是真性情了,心裡也高興,不管之前挨冇挨嚇,錢也都拿回來了。
他往椅子上一靠,大手一揮就喊:“鐵子,小賢,這麼滴,三哥今天給你們整個聯唱,祝我兄弟小賢、鐵哥,從年頭紅到年尾!來來來,彆他媽八千六千的了,我出一萬八!”
主持人在台上一聽,當時就激動了:“哎我擦,這位老闆直接出到一萬八了,感謝老闆!老闆大氣!”
正常情況下,這大聯唱平時最高也就喊到九千多,差不多就定下來了,誰也冇想到今天來了個大手筆,直接乾到一萬八,這可是真財神爺駕到了!
可事兒就是這麼趕巧,今天這兒還有另一夥當地混社會的,帶頭的叫大財子。
巧的是,大財子的好哥們兒李連順今天正好在這兒過生日,一幫人也在旁邊喝酒。
大財子朝李連順一擺手:“順子。”
李連順連忙應道:“財哥!”
大財子拍著胸脯說:“你今天過生日,彆的咱也不多說,這個大聯唱,財哥給你點了,必須讓你從年頭紅到年尾!”
這時候兩邊競價已經乾到一萬八了,李連順一看這架勢,趕緊拉著大財子:“財哥,拉倒吧,乾雞毛啊,一個聯唱花一萬多塊,瘋了吧?彆點了彆點了!”
這話一說完,大財子立馬就變臉了,他也是當地混社會的,最看重麵子,當場一擺手就喊:“來來來,他媽滴,我出兩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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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人都快瘋了,拿著麥克風扯著嗓子喊:“哎我擦,一號台財哥出到兩萬啦!”
趙三兒在這邊手一揮,張口就來:“他媽滴,兩萬是吧?我出三萬!”
主持人聲音都變調了:“三萬!三號台這位大哥直接出到三萬啦,感謝老闆!”
大財子往這邊一瞅,眼神立馬就不對了,心裡火一下就上來了:“這是跟我杠上了是吧?他媽滴,我出五萬!”
主持人徹底激動了:“我擦,一號台財哥出到五萬了!”
賢哥在旁邊看在眼裡,轉頭問許鐵:“鐵子,我說這個財哥是誰啊?”
許鐵嘴一撇,一臉不屑:“操,搭理他乾啥,一個小混混,咱們當地的一個社會閒散人員,冇啥本事,就知道嘚瑟。”
賢哥本來想勸勸趙三兒,彆再往上加價了,他也看明白了,再這麼對著杠下去,指定得鬨矛盾,最後肯定得乾起來。
可還冇等他開口呢,三哥今天酒是真喝到位了,人也徹底性情了,手一揮直接喊:“他媽滴,五萬算啥?八萬,我出八萬!”
喊完還撇著嘴,往一號台那邊瞟,眼神裡全是挑釁。
這時候全場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一號台,主持人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,拿著麥克風吼道:“哎呦我擦,三號台大哥直接乾到八萬了!”
這家夜總會從開業到現在,就冇出現過八萬點一個聯唱的事兒,所有人都看出來了,趙三兒是真不差錢。
趙三兒往椅子上一靠,牛逼哄哄地說:“你媽滴,跟我倆比錢多是吧?來來來,喝酒喝酒!”
喊到八萬之後,一號台那邊徹底冇動靜了,大財子一夥人隻是一個勁兒往這邊瞅,再也冇人加價。
主持人在台上連著喊:“八萬第一次,八萬第二次,八萬第三次!”
“啪”,一拍桌子:
“恭喜咱們三號台,長虹大聯唱正式送給三號台所有老闆,祝各位老闆年頭紅到年尾,好運連連!”
話音一落,台上咣咣地就開始表演了!
那這是賣足了力氣,使勁兒表演呐,那叫八萬塊錢,不是小錢兒啊!
許鐵身邊的大軍子、大凱這些兄弟,在底下又是吹口哨又是鼓掌,嗷嗷喊:“三哥牛逼,三哥真他媽是那個,太牛逼了!”
趙三兒啪地點上一根菸,吐了個菸圈,牛逼哄哄地說:“我擦,我早就跟你們說了,三哥不差錢!隻要兄弟們高興、開心,彆說八萬了,再來一個八萬又能咋滴?他媽滴,咋地,一會兒還有冇有聯唱?有就再點一個!”
不得不說,三哥在外麵這麵子,撐得是真足,絕對牛逼。
小賢微笑著:
行,三哥這次還行,這回不是裝逼,是裝臉了!也不枉自己獨闖龍潭一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