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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五十二章 :堅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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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州城外,月光如水。

趙麓站在淮水的南岸,對著滾滾東去的河水,以及遠方的家鄉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他的左臂傷口已被保義軍的醫官妥善處理包紮,換上了他們提供的嶄新戎服,胯下的戰馬也是精壯河西健駒。

而在趙麓的身後,三十餘陳州騎默默牽馬站著,任淮水吹來的水汽打在臉上。

包括趙麓在內,這些人都是一人雙馬,隨身帶著補給和弓矢準備渡河。

他們將要先保義軍大軍之前返回陳州,並將援軍將要到來的訊息傳回去。

陳州能守,但一定要有希望。

此時,高仁厚親自將他們送到渡口,對趙麓沉聲道:

“趙少郎……”

“此行凶險,十倍於你來時。”

“孫儒圍城多日,你前番能突圍,現在他必將外圈營寨、哨卡佈置得更加嚴密。”

“所以你此番要務必小心,最重要的就是將訊息傳回去,讓陳州上下都知道,他們不是孤軍!”

“必要時,可捨棄一切。”

旁邊,周德興也拍了拍趙麓的肩膀,這位猛將眼中也難得流露出凝重:

“小子,活著把話帶到。你父親是條好漢,你也不孬。等我家主力動了,咱們內外夾擊,好好給孫賊放放血!”

趙麓單膝跪地,抱拳行禮,眼眶微熱:

“二位都督大恩,陳州軍民永世不忘!麓必不負所托,將吳王殿下的義舉,親口告知家父與全城父老!”

高仁厚和周德興就這樣立下水畔,與趙麓告彆。

趙麓最後一次抱拳:

“後會有期!”

說完,他就與伴當一併,將小舟推入水中。

……

十條偽裝成漁船的平底快船,載著趙麓和三十名騎士以及他們的戰馬,悄無聲息地滑入淮水,藉著夜色和蘆葦的掩護,向北岸駛去。

北渡很成功,對岸的蔡州兵顯然冇發現趙麓他們已經過河,所以還在北岸掃蕩。

當趙麓重新踏上了淮北的土地,空氣裡都是土腥味。

與來時不同,這次他心中燃著一團火,隻要有保義軍發兵救援陳州,陳州就有救!

小心看了下四周,趙麓與後麵陸續靠岸的伴當們彙合,三十餘騎在夜幕下,就著月色,馬蹄包裹厚布,口銜枚,馬摘鈴,避開大道,專走荒野小徑、乾涸河床,向著陳州方向潛行。

這一次他們還打算藉著夜色衝破封鎖,潛匿回城。

最初的幾十裡還算順利,遇到的零星蔡州遊騎都被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決,屍體拖入溝壑掩埋。

就這樣他們日伏夜出,兩日後,進入了陳州境內。

但越是靠近陳州,氣氛就越發壓抑緊張。

孫儒顯然加強了外圍封鎖,營寨星羅棋佈,篝火連綿,巡邏隊往複穿梭,口令呼喝之聲此起彼伏。

在距離陳州城南約四十裡的一處丘陵林地邊緣,趙麓的隊伍被髮現了。

那是一支近百人的蔡州步兵巡邏隊,他們本該在營地附近,卻不知為何深入到這片荒野。

驟然遭遇,雙方都是一愣。

“什麼人!口令!”

對麵的蔡軍校尉厲聲喝問,同時搶起銅鑼就要敲響。

“殺!”

趙麓他們的反應極快,知道行蹤已露,毫不猶豫,低吼一聲,率先策馬衝了過去。

三十餘精騎如同離弦之箭,藉著下坡的衝勢,狠狠撞入尚未結陣的蔡州步兵隊伍中。

刀光閃爍,血肉橫飛,慘叫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。

戰鬥很快結束,蔡州兵被殺大半,餘者四散逃入黑暗。

但銅鑼已然敲響了幾聲,遠處營寨立刻有了反應,號角嗚咽,火把如龍,顯然有大批人馬正朝這邊湧來。

趙麓嘶聲下令:

“暴露了!全速向陳州衝!不要戀戰!”

此刻他們已無法隱匿行蹤,唯有憑藉速度,在敵人合圍之前,衝到陳州城下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

於是,三十多騎不再掩飾,撒開馬蹄,以最快速度向著陳州方向狂奔。

身後,追兵的火把光芒越來越近,蹄聲如雷,呐喊震天。

兩側也不斷有新的火把亮起,試圖包抄攔截。

過程中,不斷有陳州騎士中箭落馬,或為了掩護趙麓而殿後,餘者毫不停留,隻顧向前。

衝到距離陳州城已不足二十裡時,前方驀然出現一支嚴陣以待的蔡州騎兵,數量不下五百,顯然是接到警報,提前在此設卡堵截。

退路已絕,追兵在後,兩側也有包抄跡象。

“少郎君!你帶一隊人,換馬,從東邊那條河堤繞過去!我們在此阻敵!”

隊伍中的副手,騎將錢十二渾身浴血,對趙麓吼道。

他看出這條乾河道或許能避開正麵敵軍,但也僅是或許。

“不行!要死一起死!”

趙麓雙目赤紅。

“你說什麼屁話!”

錢十二厲罵:

“你的命現在不隻是你趙家的!是陳州全城的!”

“記住,將吳王來援的訊息,帶回去!”

說完,他猛的一鞭抽在趙麓坐騎後臀上,戰馬吃痛,揚蹄竄出。

同時,十餘名最剽悍的陳州騎士自發脫離大隊,護衛著趙麓,衝向東邊那條河堤。

身後,慘烈的廝殺聲瞬間爆響。

留下的近二十名陳州騎士,麵對數十倍於己、前後夾擊的敵人,毫無懼色,甚至還結成一個尖銳的衝鋒陣型,反向迎著追兵最密集處,決死突擊。

他們要用自己的血肉,為趙麓爭取那一點點的時間。

……

月光下,趙麓在十餘名騎士的簇擁下,在河堤上瘋狂顛簸賓士。

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,身後那越來越遠、卻越來越激烈的喊殺與金鐵交鳴聲,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。

這些慷慨赴死的騎士們,他有些甚至還不知道姓名。

但今日卻皆願意為他而死,不,是為陳州而死!

有這樣的勇士,我陳州丟不了!

月色下的河堤並非坦途,幾處被人工挖掘的陷坑和絆馬索差點讓他們全軍覆冇。

但他們終究是衝過了河堤,眼前豁然開朗,陳州城赫然在眼前。

而城頭上,因為夜色裡的廝殺,此刻也點燃了火把,卻不敢出城接應,他們擔心這是詭計。

但無論如何,希望就在眼前!

然而,就在這些陳州騎士衝出河堤,踏入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地時,四周陡然亮起無數火把,喊殺聲從四麵八方湧來。

至少上千名蔡州步騎,早已張網以待!

這一刻,麵臨絕境,最後扈從的陳州騎士們,毫不猶豫,將趙麓圍在覈心。

“少郎君,衝城!我們護你最後一程!”

冇有任何廢話,十餘騎如同撲火的飛蛾,向著陳州城方向,向著那密密麻麻的忠武軍,發動了絕望而壯烈的衝鋒。

箭矢如蝗,不斷有人落馬。

長槊如林,不斷有人被刺穿。

但這些騎士們衝得是如此決絕,如此瘋狂,竟真的在蔡州軍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血口!

趙麓伏在馬背上,耳邊儘是呼嘯的箭矢和同伴的怒吼與慘叫。

忽然,他感覺坐騎猛地一震,悲嘶一聲,前蹄跪倒,整個人都被甩了出去。

戰馬中箭了。

趙麓順勢滾落,可還未起身,幾柄步槊已經抵住了他的胸口和咽喉,下一刻,一柄槊杆就抽了過來,直接將他砸暈了過去。

而最後幾名護衛趙麓的騎士,在他身側數步之外,被亂刀砍倒。

結束了。

三十陳州精騎,全軍覆冇。

趙麓,也被蔡州軍生擒。

這一次,他冇能將希望帶進城。

……

當趙麓被反綁雙手,押到孫儒麵前時,已是次日清晨。

地點在陳州城北,孫儒那座規模宏大的行營中軍大帳外。

孫儒冇有坐在帳內,而是就在帳前空地上,擺開了一張胡床,正大馬金刀地坐著,享用他的朝食。

幾名牙兵伺候在一旁。

趙麓被粗暴地推到孫儒麵前幾丈處,強迫跪下。

他抬起頭,首先看到的不是孫儒,而是孫儒麵前那個熱氣騰騰的大鼎,以及鼎旁木案上擺著的一大盤……肉。

那肉顏色深紅,紋理粗糙,切割得並不整齊,帶著筋骨。

孫儒正用一柄匕首,插起一大塊,送入嘴中,咀嚼得嘖嘖有聲,油脂順著他虯結的鬍鬚滴落。

他另一隻手還端著一隻陶碗,裡麵是渾濁的液體,不知是酒還是湯。
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怪的、混合著香料卻依然掩不住某種腥氣的肉香。

趙麓起初以為是羊肉或豬肉,但仔細看去,那肉的形狀,那偶爾露出的……分明是人的指節,和某塊特屬於人體的骨骼輪廓!

趙麓的胃部一陣劇烈翻攪,他死死咬住牙,纔沒當場嘔吐出來。

他想起父親曾說過的關於孫儒的訊息,說這孫儒在攻打洛陽的時候,就設立過舂磨寨,以人為糧。

原來都是真的!

光天化日,就在帳前,他們竟然真的在吃人肉!

孫儒慢條斯理地吃完那塊肉,又端起碗喝了一口,這才抬起眼皮,斜睨著趙麓。

他的目光渾濁而兇殘,像打量一隻待宰的牲畜。

“趙家的小崽子……”

孫儒開口,聲音沙啞:

“命挺硬啊。上次讓你跑了,這次又帶人來送死。怎麼樣,看到老子吃什麼了嗎?”

趙麓強忍恐懼與噁心,嘶聲道:

“孫儒!你這禽獸不如的畜生!城外夏糧已收,你們搶了那麼多麥子,為何……為何還要行此天理不容之事,以人為食?!”

“哈哈哈哈!”

孫儒彷彿聽到了最可笑的話,仰天大笑,笑聲中充滿了肆無忌憚的殘忍:

“麥子?麥子是軍糧,是給能打仗的兒郎吃的。”

“這些抓來的兩腳羊,不吃留著乾什麼?浪費!”

“老子帶著十萬大軍,走到哪吃到哪,這纔是亂世的活法!陳州城裡的,遲早也是老子鍋裡的肉!”

他用匕首敲了敲鼎邊,發出刺耳的鐺鐺聲:

“小崽子,彆說老子不給你趙家機會。你現在還冇被剁了扔進去,是因為你還有點用。”

孫儒身體前傾,盯著趙麓的眼睛,藍色的眼睛閃過血色:

“你去城下,告訴你爹趙犨,還有城裡那些不知死活的。”

“告訴他們,不會有援軍了,保義軍不會來!”

“隻要你們投降,我答應你,不吃你們陳州人!”

“就像你說的,我收了麥子,有的吃!”

“可你要不是不從,還想繼續抵抗?這鍋裡的肉,就有你爹的一份!”

“到時候,我讓你們趙家子弟一口一口吃飽!”

他頓了頓,笑了起來,牙縫裡還帶著肉:

“然後,老子再把你們趙家滿門,從上到下,從老到少,一個一個,活剮了,就在這鼎裡燉了,犒賞三軍!”

趙麓渾身冰冷。

他看著孫儒那張暴戾扭曲的臉,知道這豬狗不如的說出口,就一定做得到。

“怎麼樣?是現在去勸降,給自己和家人掙條活路,還是等著城破,成我兒郎們碗裡的一塊肉?”

孫儒逼問著,儘情享受著獵物在自己麵前顫抖!

恐懼吧!對,就是這樣!

趙麓就這樣跪在地上發抖。

他看到遠處陳州城頭模糊的旗幟,想起父親堅毅的麵容,想起城中忍饑捱餓卻依舊誓死堅守的軍民,想起那些為護送他而全部戰死的陳州勇士們……

高都督、周都督說過,吳王大軍已動,要把訊息傳回去,甚至可以捨棄一切!

忽然,一個念頭如同閃電一般冒出。

趙麓緩緩抬起頭,看向孫儒,臉上的恐懼似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平靜。

“好,我去說。”

孫儒咧開嘴,露出滿意的笑容,揮了揮手。

就這樣,趙麓被押著,走向陳州北門。

他身後跟著大隊蔡州兵,刀出鞘,箭上弦,如臨大敵。

孫儒甚至騎上了馬,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,跟在後麵不遠處。

他要親眼看著趙犨絕望的樣子。

看著敵人意誌被摧毀,那可太有趣了!

……

城頭上,守軍早已發現了這邊的異動。

當看到被押解到陣前,似乎要喊話的人竟然是少郎君趙麓時,一陣騷動迅速傳遍城牆。

很快,得到急報的趙犨和趙昶、趙珝等兄弟子侄,以及主要將領,全都衝上了北門城樓。

“麓兒!”

趙犨扶著女牆,看著城下被反剪雙手、衣衫破損卻昂首站立的兒子,心如刀絞。

他已經從昨夜城下的廝殺聲和今晨敵軍故意展示的本軍騎士首級中,猜到了大概。

他祈禱著奇蹟出現,但結果是,兒子還是落入敵手。

孫儒示意手下放開趙麓,讓他上前喊話。

一名蔡州軍校厲聲喝道:

“趙麓!快按孫帥吩咐的說!勸你爹開城投降!”

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趙麓身上。

城上是父親和袍澤期盼而痛苦的眼神,城下是孫儒陰冷殘忍的注視和無數閃著寒光的兵刃。

趙麓深吸一口氣,用儘全身力氣,向著城頭,用他所能發出的最洪亮、最清朗的聲音,嘶吼而出:

“父親!諸位叔伯兄弟!陳州的父老鄉親們!聽我說……”

他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城上每一張熟悉或陌生的臉,然後猛地抬臂,指向南方,聲音陡然拔高,穿透了戰場:

“保義軍吳王殿下!已發大兵來救我們了!”

“左軍都督高仁厚、前軍都督周德興,已率三萬精銳王師,集結於光州!”

“吳王殿下有令,救陳州!”

“援軍不日便至!”

說完,趙麓猛地轉身,怒視著不遠處的孫儒,用儘最後的生命嘶喊:

“孫儒!我看你怎麼死!”

“你豬狗不如,以人為食,天怒人怨!我陳州軍民,誓與你血戰到底!”

“父親!!!守住啊!”

“為了陳州百姓,為了死去的將士,守住!!!”

“援軍將至!希望就在眼前!守住陳州!!!”

最後的吼聲,在曠野上迴盪,如同驚雷,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
隻有孫儒臉上的得意和殘忍凝固了,他氣得渾身發抖,暴跳如雷,大吼:

“小畜生!給我宰了他!!”

趙麓喊完,已經抽空了所有力氣,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絲釋然。

他看著城頭上父親那驚愕到震撼再到驕傲的神情,覺得一切都值了。

幾名蔡州兵惡狠狠地撲上來,將趙麓再次按倒。

這一次,他們冇有再給趙麓任何機會。

“把這小雜種給我綁到杆子上!老子要讓他親眼看著城破!”

“不,老子要活剮了他!片了他的肉,就在城下,讓城裡那幫狗奴好好看著!!”

孫儒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,嘶啞癲狂到變聲。

……

一根粗長的木杆被立起。

趙麓被剝去上衣,以最屈辱的姿勢捆綁在杆子上。

一名彪悍的劊子手,持著一柄薄而鋒利的短刀,走到杆下。

“第一刀,賞你這張胡說八道的嘴!”

趙麓悶哼一聲,咬緊牙關,冇有慘叫。

“第二刀,賞你這顆不知死活的心!”

又一刀落在胸膛。

劇痛讓趙麓的身體劇烈抽搐,但他依然死死瞪著城頭方向,嘴唇翕動,似乎還在無聲地喊著。

“堅持!”

“麓兒!!!!”

城頭上,趙犨目眥欲裂,老淚縱橫,幾乎要暈厥過去。

趙昶、趙珝等兄弟子侄,以及所有看到這一幕的陳州守軍,無不血脈賁張,悲憤填膺!

他們親眼看著自家侄子、兄長,為了鼓舞士氣,為了戳破敵人的詭計,在敵陣前慷慨陳詞,然後遭受如此慘無人道的酷刑!

“孫儒狗賊!我趙犨與你勢不兩立!不共戴天!!”

趙犨拔出佩劍,指向城下,悲痛欲絕:

“陳州軍民聽著!我兒趙麓,為我等帶來了希望!”

“吳王義軍已發!援兵不日即至!”

“孫儒殘暴,天人共戮!”

“今日,我等唯有死戰!為我兒報仇!為所有死難的鄉親們報仇!”

“全城共存亡!血債必要血償!!!”

“全城共存亡!血債血償!”

“為少郎君報仇!”

“殺孫儒!保陳州!”

憤怒的吼聲先是從北門城樓爆發,繼而如同燎原之火,迅速蔓延到整段城牆,傳到城內每一個角落!

趙麓用生命點燃的這把火,不僅冇有如孫儒所願摧垮守軍的意誌,反而將他們最後的猶豫、恐懼和疲憊燒得一乾二淨。

這一刻,陳州隻剩下同仇敵愾、與城偕亡。

“放箭!放箭!給我射死那群畜生!”

此刻,趙犨赤紅著眼睛,瘋狂大吼!

箭矢是寶貴的,但再寶貴,他也不想讓兒子再受一點苦。

……

杆子上,趙麓的意識已經模糊,劇痛和失血讓他視野發黑。

但他彷彿聽到了城上山呼海嘯般的怒吼,也聽到了父親在城頭鼓勵士氣的聲音。

趙麓想笑,但嘴角在鮮血淋漓中,卻隻能微微一顫。

那邊,劊子手在孫儒的連連催促下,加快了動作。

一刀,又一刀……

城頭上的陳州武士們就這樣看著,卻絲毫冇有被眼前的血腥所嚇住,反而每一個都眼睛赤紅。

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杖械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胸中燃燒的,唯有複仇的烈焰。

趙麓,陳州刺史趙犨之子,在生命的最後時刻,以最慘烈也最壯烈的方式,完成了他的使命。

他將絕望化為希望,將犧牲化為鬥誌。

他的血肉被一片片割下,但他的精神,卻如那杆子上始終不曾低下的頭顱,成為了所有人心中永不墜落的大纛。

城下,孫儒氣得險些從馬上栽下來。

他本想殺一儆百,摧敵鬥誌,卻不料弄巧成拙,激起了對方十倍百倍的死戰之心。

看著城頭那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怒吼和殺意,他知道,這座城,更難啃了。

“攻!給我繼續攻!晝夜不停!老子倒要看看,是他們骨頭硬,還是老子的刀硬!”

孫儒發瘋似的咆哮著,驅趕部隊發起又一波進攻。

但這一次,陳州城頭的抵抗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堅決,更加瘋狂。

陳州永不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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