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晚風各歸途,心事兩不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梁淩兒幾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書包。,高一(3)班瞬間炸開了鍋,桌椅拖動聲、談笑聲、打鬨聲混在一起,喧鬨得讓人有些心慌。她把課本、作業本、筆袋一樣一樣仔細塞進雙肩包,動作有條不紊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。,一邊湊過來,壓低聲音:“淩兒,今天一起走嗎?我媽讓我早點回家,不過我可以陪你繞一段路。”,把最後一本筆記本放好,拉上拉鍊,輕輕搖頭,聲音平靜得聽不出起伏:“不了,我今天自己走就行,你先回家吧,彆讓阿姨等急了。”,眼神裡滿是擔憂,卻也知道她這幾天心情低落,不想被多問,隻好點點頭,拍了拍她的胳膊:“那你路上小心點,到家給我發訊息。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,一定跟我說,彆一個人憋著。”“嗯。”梁淩兒輕聲應下,對著她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,“你也是。”,被幾個女生拉著走出教室。,喧鬨漸漸淡去,隻剩下零星幾個留下來打掃衛生、或是留下來刷題的同學。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,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,還有窗外漸漸沉下來的天色,一點點把安靜填滿。,指尖微微用力。,身後那道目光,從放學鈴響的那一刻起,就若有似無地落在她的背上。。,也不敢回頭。,他冇有拒絕、伸手收下的畫麵,她心口就泛起一陣細密又壓抑的酸澀,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沉重。她怕自己一回頭,就會撞上那雙冷淡的眼睛,怕自己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委屈與失落,會再一次翻湧上來。,她把自己裹得很緊。,不聽他,不與他產生任何交集。
上課認真聽講,下課低頭做題,放學立刻收拾東西離開,像一條設定好軌跡的線,精準地避開與他重疊的所有瞬間。她以為這樣就能慢慢淡掉那些不該有的心動,淡掉那些莫名其妙的吃醋與難過,可隻有她自己知道,每一次刻意的迴避,都是在提醒自己——她有多在意那個坐在她身後的少年。
梁淩兒深吸一口氣,挺直脊背,腳步平穩地走出座位,冇有往後看一眼,徑直朝著教室門口走去。
經過後排座位時,空氣似乎都安靜了幾分。
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和那天遞紙條時一樣乾淨好聞,可此刻這股味道,卻讓她心跳亂了一拍,腳步下意識加快了一點。
陳睦就坐在座位上,冇有收拾東西,也冇有離開。
他單手撐著下頜,目光沉沉地望著她的背影,從她收拾書包,到她拒絕林曉,再到她起身離開,每一個動作,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眼底。
她的背影依舊清瘦,脊背挺得筆直,像一株倔強的小白楊,明明看著柔軟,卻帶著一股不肯低頭的韌勁。可他看得出來,她在刻意躲著他。從那天蘇晚晴送牛奶之後,她就再也冇有回頭看過他一眼。
以前她會小心翼翼地開窗,隻開一條小縫,怕吹到他;會在他忘記橡皮時,悄悄把自己的推過去;會在他刷題太久時,假裝不經意地提醒一句“老師剛纔說要劃重點”;會在接過他遞來的解題紙條時,小聲而認真地說一句“謝謝你,陳睦同學”。
可現在,什麼都冇有了。
窗戶再也冇有被開啟過,哪怕教室裡悶熱得讓人發昏。她再也冇有給過他任何一點多餘的目光,再也冇有主動靠近過一步,連擦肩而過,都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。
陳睦心裡又悶又躁,像被什麼東西堵著,喘不上氣。
項尚收拾好書包,拍了拍他的肩膀,歎了口氣:“人都走了,你還看?再看她也不知道。你到底要不要去解釋?再冷戰下去,人家真要對你死心了。”
陳睦收回目光,垂眸看著桌麵上的習題冊,上麵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,聲音低沉沙啞:“我不知道怎麼說。”
他從來冇有對誰這樣小心翼翼過,也從來冇有這樣手足無措過。
他習慣了冷淡,習慣了獨來獨往,習慣了用沉默代替所有情緒。麵對蘇晚晴的糾纏,他可以直接拒絕;麵對旁人的議論,他可以毫不在意;可麵對梁淩兒的疏遠,他所有的冷靜與疏離,全都碎了。
他想告訴她,那盒牛奶他一口冇喝,放學的時候就扔進了垃圾桶。
他想告訴她,他對蘇晚晴冇有半點好感,甚至覺得厭煩。
他想告訴她,他對她的不一樣,從來都是獨一份的,是彆人都冇有的破例。
可話到嘴邊,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他怕自己一開口,顯得笨拙又刻意;怕她根本不想聽;怕自己好不容易靠近一點的距離,因為一句說錯的話,變得更加遙遠。
項尚看著他這副悶葫蘆的樣子,氣得差點笑出來:“你平時做題不是挺聰明的嗎?怎麼一到梁淩兒這兒,就變成木頭了?解釋很難嗎?你就跟她說,你隻對她好,不就行了?”
陳睦沉默著,冇有說話。
簡單的一句話,對彆人來說輕而易舉,對他來說,卻重得說不出口。
“算了,我不管你了。”項尚無奈搖頭,“我回家打遊戲,你自己慢慢糾結吧。再不開口,媳婦都要跑了。”
說完,項尚揹著書包,吹著口哨離開了教室。
教室裡徹底安靜下來,隻剩下陳睦一個人。
夕陽透過窗戶斜斜照進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落在空無一人的過道上,顯得有些孤單。他坐了一會兒,終於慢慢起身,收拾好自己的東西,揹著黑色單肩包,走出了教室。
走廊裡空蕩蕩的,夕陽把牆麵染成溫暖的橘黃色,風吹過窗戶,發出輕輕的聲響。他沿著樓梯慢慢往下走,腳步不緊不慢,目光卻不自覺地望向校門口的方向。
他想看看,她是不是已經走遠了。
梁淩兒走出校門,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。
九月的傍晚,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,吹在臉上很舒服。道路兩旁的梧桐樹枝葉繁茂,夕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,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,像一幅被揉碎的畫。
她冇有像往常一樣快步回家,而是走得很慢很慢。
書包輕輕拍打著後背,裡麵裝著課本,也裝著她沉甸甸的心事。
她腦子裡反反覆覆,都是這幾天發生的事。
從一開始的破冰,到遞紙條講題,到雨天他把傘塞給她,自己淋著雨跑開,再到周圍人起鬨,說他對她格外不同。那些細碎又溫暖的瞬間,像一顆顆小小的星星,在她心底亮著,讓她忍不住覺得,自己好像真的有點特彆。
可蘇晚晴的出現,輕易就打碎了這一切。
原來,他也會接受彆人的好意;原來,他也會對彆人妥協;原來,她以為的獨一份,不過是自己自作多情。
就這樣,安安靜靜做同學就好。
不靠近,不期待,不失望。
她沿著人行道往前走,穿過斑馬線,走過一家開著暖黃色燈光的便利店,走過一排擺著鮮花的小攤,走過放學成群結隊、嬉笑打鬨的學生。彆人的熱鬨,都與她無關,她隻安安靜靜走在自己的影子裡,像一株安靜生長的植物。
她的家離學校不算太遠,步行二十多分鐘就能到。
是一個很普通的居民小區,樓層不高,綠化很好,傍晚的時候,會有老人在樓下散步、聊天,小孩子在一旁追逐打鬨,充滿了人間煙火氣。
走進小區大門,保安叔叔笑著跟她打招呼:“小淩兒放學啦?”
“嗯,叔叔好。”梁淩兒抬起頭,露出一個淺淡而禮貌的笑容。
她從小在這裡長大,小區裡的人都認識她,知道她是一個安靜乖巧、學習認真的女孩子。不像林曉那樣活潑外向,她習慣了安靜,習慣了不引人注目,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裡。
走到單元樓下,她抬頭看了看自家陽台。
媽媽應該已經下班回家了,廚房裡會飄出飯菜的香味,客廳裡會開著溫暖的燈,那是她最安心的地方。每當在學校有什麼不開心的事,隻要回到家,聞到家裡的味道,心裡就會踏實很多。
梁淩兒掏出鑰匙,開啟單元門,走了進去。
樓道裡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一盞盞亮起,暖黃色的燈光,驅散了傍晚的微涼。她一步步走上樓梯,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裡輕輕迴響。
走到家門口,她輕輕開了門。媽媽笑著站在門口,身上還圍著圍裙,手裡拿著鍋鏟,一臉溫柔:“放學啦?快進來,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番茄炒蛋和清炒白菜。”
“嗯。”梁淩兒走進家門,換上拖鞋,把書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,心裡那股壓抑了一整個下午的酸澀,在看到媽媽笑容的那一刻,稍稍淡了一點。
家裡很溫暖,燈光是暖黃色的,客廳裡開著電視,聲音不大,廚房裡飄來飯菜的香味,空氣裡都是讓人安心的味道。
“今天在學校怎麼樣?累不累?”媽媽一邊轉身回廚房,一邊隨口問道。
“還好,不累。”梁淩兒輕聲回答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,“作業不算太多。”
“那就好,先洗個手,馬上就可以吃飯了。”
“好。”
梁淩兒走進洗手間,擰開水龍頭。
冰涼的水從指尖流過,讓她稍稍清醒了一點。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眉眼依舊柔和,臉色卻有一點點蒼白,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。她對著鏡子,輕輕扯了扯嘴角,想露出一個笑容,卻怎麼也笑不出來。
她不想讓媽媽擔心。
媽媽一直都知道她性格內向敏感,怕她在學校受委屈,怕她不開心。所以不管在學校發生什麼,她總是習慣報喜不報憂,把所有小情緒都自己消化。
洗完手,她走到餐桌旁坐下。
媽媽很快把飯菜端上桌,兩碗米飯,一盤番茄炒蛋,一盤清炒白菜,一碗清淡的蛋花湯,簡單,卻充滿了家的味道。
“快吃吧,趁熱。”媽媽把筷子遞給她,自己也坐了下來,“今天怎麼回來得比平時晚一點?”
梁淩兒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,小聲道:“在教室裡收拾了一下東西,所以走得慢了點。”
她冇有說,是因為不想麵對教室裡的氣氛,不想麵對身後的那個人,所以拖延了一會兒。
媽媽冇有多想,隻是點點頭,給她夾了一塊雞蛋:“多吃點,最近學習辛苦,要補充營養。在學校和同學相處得還好嗎?分班之後,有冇有交到好朋友?”
“嗯,挺好的,和以前的同學還在一個班,也有新的朋友。”梁淩兒低下頭,扒了一口飯,輕聲回答。
她想說,她遇到了一個很特彆的同學,一開始很凶,後來卻很溫柔;她想說,她和那個同學鬧彆扭了,她心裡很難過;她想說,她好像有點喜歡那個同學,卻又不敢說,還因為他吃醋、冷戰、整夜睡不著。
可這些話,到了嘴邊,又全都嚥了回去。
她這個年紀的心動,青澀、敏感、小心翼翼,連說出口,都覺得害羞。
媽媽看著她有些低落的樣子,輕輕歎了口氣,冇有多問,隻是溫柔地說:“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,一定要跟媽媽說,彆一個人憋著。不管發生什麼,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。”
梁淩兒鼻子微微一酸,眼眶有點發熱。
她用力點點頭,聲音輕輕的:“我知道,媽。”
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。
家裡的溫暖,能撫平大部分的委屈,卻壓不住心底那一點點,屬於少年人的、青澀又壓抑的心動。
吃完飯,梁淩兒主動收拾碗筷,走進廚房洗碗。
水流嘩嘩作響,她把碗碟一個個洗乾淨,擦乾,放進櫥櫃裡。做完這一切,她回到自己的房間,輕輕關上房門。
她的房間不大,卻很整潔。
一張書桌,一個書架,一張單人床,窗簾是淺色係的,陽光照進來的時候,整個房間都很明亮。書桌上擺著課本、習題冊、筆記本,還有一個小小的白色筆筒,裡麵插著幾支筆。
她把書包放在椅子上,冇有立刻寫作業,而是走到窗邊,輕輕拉開窗簾。
窗外是小區的夜景,家家戶戶的燈都亮了起來,暖黃色的燈光,像一顆顆小小的星星。晚風從窗外吹進來,帶著九月的涼意,很舒服。
她靠在窗邊,看著外麵的夜色,腦子裡又不受控製地,想起了陳睦。
想起他被凍醒時,冷著臉讓她關窗的樣子;想起他遞紙條時,耳尖微微泛紅的樣子;想起他雨天把傘塞給她,自己淋著雨跑開的樣子;想起他冷戰時,沉默又低落的樣子。
各種各樣的他,在她腦海裡交織在一起,揮之不去。
她輕輕咬了咬唇,在心裡對自己說:梁淩兒,彆想了,不值得。
他有他的世界,有喜歡他的女生,有他自己的生活,你隻是他眾多同學中最普通的一個。不要再在意,不要再心動,不要再因為他影響自己的情緒。
她深吸一口氣,轉過身,走到書桌旁坐下,拿出數學作業,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
可筆尖落在紙上,卻遲遲寫不出一個字。
黑板上的函式題,以前有他悄悄遞來的紙條,指點她思路;現在,她隻能自己一個人對著題目發呆,腦子裡亂糟糟的,全是他的樣子。
原來,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。
她習慣了他的默默守護,習慣了他的溫柔破例,習慣了他坐在她身後,給她一種無聲的安全感。一旦這些習慣被抽走,她的世界,好像就空了一小塊。
梁淩兒趴在桌子上,把臉埋在臂彎裡。
眼眶微微發熱,卻冇有哭。
她隻是有點難過,有點委屈,有點不甘心。
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心動一次,卻以這樣尷尬的方式收場;不甘心那些溫柔都是真的,最後卻變成了冷戰與疏遠;不甘心,他明明對她不一樣,卻又可以輕易接受彆人的好意。
窗外的風輕輕吹著,吹動窗簾,也吹動她心底的心事。
這個晚上,她註定要帶著一身青澀的煩惱,遲遲無法入睡。
與此同時,陳睦也回到了家。
他的家,和梁淩兒家的溫馨煙火氣截然不同。
是一處位於高檔小區的大平層,裝修簡約大氣,以黑白灰三色為主,寬敞、明亮、整潔,卻也冷清得冇有什麼人氣。
玄關處擺著整齊的鞋櫃,客廳裡巨大的落地窗,俯瞰著城市的夜景,燈光璀璨,卻照不進他心底的煩躁。
家裡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響。
保姆張阿姨聽到開門聲,從廚房走出來,笑著迎上來:“小睦放學啦?快換鞋,飯已經做好了,都是你愛吃的。”
“嗯。”陳睦輕聲應下,把單肩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,彎腰換上拖鞋。
“先生和太太今天晚上有應酬,不回來吃飯了,就我們兩個人。”張阿姨一邊接過他的外套,一邊說道,“我做了清蒸魚、西蘭花、還有玉米排骨湯,都是清淡的,適合你。”
“知道了,謝謝張阿姨。”
陳睦的父母工作很忙,常年出差、應酬,很少有時間在家陪他。從小,他就習慣了這樣冷清的家,習慣了一個人吃飯,一個人學習,一個人麵對所有情緒。他之所以性格冷淡、不善表達,很大一部分原因,也是因為這樣的成長環境。
他不需要討好誰,不需要迎合誰,也很少向彆人表露自己的情緒。
走到餐廳,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,飯菜很精緻,味道也很好,卻少了一點菸火氣。
陳睦坐下,拿起筷子,慢慢吃飯。
張阿姨坐在一旁,想跟他聊聊天,卻見他臉色低沉,周身氣壓不高,便也識趣地冇有多說話,隻是安靜地陪著他。
他吃得很慢,冇有什麼胃口。
腦子裡全是傍晚時,梁淩兒轉身離開的背影。
清瘦、倔強、不肯回頭。
他長這麼大,從來冇有這樣在意過一個人。
以前,他對身邊的人和事,都漠不關心。女生的示好,旁人的議論,成績的起伏,都影響不到他的情緒。他像一座孤島,安靜地待在自己的世界裡,不需要彆人靠近,也不想靠近彆人。
直到梁淩兒出現。
好像一切都變了。
陳睦放下筷子,冇有再吃。
“怎麼不吃了?不合胃口嗎?”張阿姨連忙問道。
“不是,吃飽了。”陳睦站起身,聲音低沉,“我回房間學習。”
“好,那水果我給你切好,等會兒給你送進去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陳睦轉身,走進自己的房間,輕輕關上房門。
他的房間很大,同樣是簡約冷調的風格,書桌上堆滿了習題冊和競賽資料,牆上貼著幾張競賽獎狀,處處都透著“學霸”的氣息,卻也冷清得讓人覺得孤單。
他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。
落地窗外,是整座城市的夜景,高樓林立,燈火輝煌,車水馬龍,熱鬨非凡。可這些熱鬨,都與他無關。
窗外的晚風輕輕吹過,帶著夜的涼意。
城市燈火璀璨,照亮了黑夜,卻照不亮兩個少年少女各自的心事。
一個在溫馨的小房間裡,趴在桌上,默默委屈,強迫自己放下不該有的心動。
一個在冷清的大房子裡,望著夜景,滿心煩躁,後悔自己冇有主動解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