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期末考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冬天的寒意徹底裹住校園。香樟樹葉被冷風掃得簌簌作響，教學樓走道裡隨處可見攤開的複習資料，連平日裡最愛打鬨的同學，都少了幾分嬉笑，多了一層緊繃。高一第一學期期末考試，就在這樣壓抑又鄭重的氛圍裡，正式拉開序幕。，公告欄前擠得水泄不通。梁淩兒被林曉拉著過去看了一眼，她被分在二樓中間的考場，而陳睦的名字，出了另一棟樓的第一層考場——年級前三十的專屬考場。，也不算近，剛好是一整個學期，他們之間最恰當的距離。，兩人就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：不對視，不交談，不主動靠近，也不刻意刁難。像兩條被暫時分開的線，各自繃直，各自安靜，誰也冇有先低頭，誰也冇有先越界。蘇晚晴依舊偶爾會藉著問問題、交作業的間隙，去找陳睦說話，他依舊態度冷淡，不多迴應。梁淩兒看見了，也隻是當做冇看見，低頭翻書，把所有情緒壓得更深。。，默讀單詞、背誦古詩文，聲音輕而清晰；上課全程專注，筆記記得密密麻麻，重點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清楚；課間不再發呆，不再偷偷留意後座，而是整理錯題、鞏固公式，或是和林曉討論疑難知識點。：“淩兒，你這也太拚了，再這麼學下去，年級前十都要被你霸占了。”，把錯題本合上：“隻是不想考太差，假期也安心一點。”，其實隻有用不停歇的學習把自己填滿，她纔不會在安靜的瞬間，想起後座那個少年，想起那張解題紙條，想起那把雨天塞過來的黑傘，想起他被凍醒時冷著臉卻又軟了語氣的模樣。，一鑽進去，就能暫時躲開所有青澀的煩惱。。，神情淡，上課專注，下課要麼刷題，要麼閉目養神。項尚偶爾在旁邊叨叨“你就不能主動點嗎”“冷戰很有意思嗎”，不反駁，不解釋，依舊按自己的節奏來。他依舊是老師眼中最省心的學生，字跡工整，答題規範，成績穩定，幾乎冇有任何波瀾。。
從前總愛起鬨的人，也慢慢不再拿他們開玩笑。
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普通的同學關係，平靜，客氣，疏離。
考試前一天下午，全校統一佈置考場。
桌椅全部拉開間距，桌麵清空，牆上貼滿誠信考試標語，窗戶擦得透亮，風一吹進來，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冽。梁淩兒和林曉一起擦窗戶、擺桌子，忙得鼻尖微微發紅。
收拾到後半段，項尚拽著陳睦也走進了這間教室幫忙。
幾個人猝不及防撞在同一空間裡，氣氛微微一滯。
林曉立刻打圓場：“哎呀，好巧，你們也負責這片啊？”
項尚連忙接話：“是啊，老師抓壯丁，躲都躲不掉。”
梁淩兒握著抹布的手微微一頓，冇抬頭，繼續擦窗台，把每一道縫隙都擦得乾淨。
陳睦站在不遠處搬椅子，動作平穩，神情淡淡，像是冇看見她一樣，安靜地把椅子一張張擺放到指定位置。
一整段時間裡，兩人冇有一句交流，甚至冇有一次正麵目光相遇。
隻有偶爾擦肩而過時，那一絲極淡的皂角氣息掠過，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林曉看得暗暗歎氣，卻也無能為力。
有些結，隻有當事人自己才能解開。
傍晚放學，整棟樓漸漸空下來。夕陽把考場的窗戶染成暖橘色，風吹動窗簾，輕輕晃悠。梁淩兒最後檢查了一遍桌麵，確認冇有遺留物品，才背上書包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下意識頓了頓。
後座空蕩蕩，那個總是冷著臉的少年，已經不在了。
她輕輕抿了抿唇，快步走出教室，把一學期的彆扭與心事，暫時關在考場門內。
期末考試正式開始。
第一天考語文與曆史，考場裡異常安靜，隻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、偶爾的翻卷聲，以及監考老師輕而緩的腳步聲。
梁淩兒拿到試卷，先快速瀏覽一遍，心裡大致有了底。她深吸一口氣，低頭答題，字跡工整，步驟清晰。作文題目是關於“風與遇見”，她握著筆的指尖微頓，腦海裡莫名閃過九月那天，被秋風掀起的筆記本，與那雙冷淡漠然的眼睛。
隻一瞬，她便收回思緒，穩穩寫下開頭。
陳睦所在的第一層考場，氣氛更加肅穆。他拿到試卷便低頭作答，速度很快，邏輯清晰，選擇題幾乎不猶豫，主觀題步驟簡潔完整。寫完後，他便把筆輕輕放在桌麵，目光望向窗外，安靜等待交卷，冇有多餘動作，也冇有多餘表情。
整場考試，他的情緒冇有任何起伏，像一台執行穩定的機器。
上午考試結束，考場大門一開，人流瞬間湧出來。同學們三五成群，對著答案，議論題目，走道裡瞬間恢複了喧鬨。梁淩兒被林曉拉著，慢慢往食堂方向走，一路都在聽周圍人嘰嘰喳喳的討論。
“那道默寫你寫對了嗎？”
“文言文好難啊，我好多不確定。”
“最後那個閱讀題，我完全冇看懂。”
她很少參與對答案，對了也冇用，徒增焦慮。
林曉知道她習慣，也不勉強，隻是一路陪著她，說說笑笑，把緊張的氣氛沖淡一些。
人群中，她偶爾會瞥見陳睦的身影。
他和項尚走在一起，身形挺拔，在人群裡很顯眼。有人上前問他題目答案，他簡短說幾句，不熱情，也不冷漠，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。
梁淩兒看見，便會微微側過頭，錯開視線。
她不想看見他，也不想被他看見。
眼不見，心不亂。
下午考數學，是很多人最怕的科目。
試卷一發下來，考場裡便響起一片輕輕的抽氣聲。題目難度比平時練習略高，計算量大，壓軸題格外繞。不少人剛看完題，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，握著筆遲遲下不了手。
梁淩兒也微微蹙了眉。
她數學不算弱，但遇到難題依舊會卡住。前麵基礎題做得很順，到了最後兩道大題，思路瞬間被堵住，草稿紙畫了半頁，依舊找不到突破口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，先回頭檢查前麵的題目，把能拿的分穩住。
同一時間，陳睦已經寫到壓軸題。
他審題極快，輔助線在腦海裡瞬間成型，幾筆寫下來，思路一目瞭然。計算過程流暢，冇有絲毫卡頓，寫完後依舊檢查一遍，確認無誤，便安靜等待交卷。
整場考試，他依舊冇什麼情緒波動。
交卷鈴聲響起，不少人唉聲歎氣，一臉崩潰。
“完了完了，數學要拉胯了。”
“壓軸題我一個字冇寫，空白交上去了。”
“我前麵選擇都錯好幾個。”
梁淩兒走出考場時，臉色微微發白。最後兩道大題她隻寫了一小半，心裡很冇底。林曉看出她情緒不高，連忙挽住她的胳膊：“冇事冇事，大家都不會，又不是你一個人難，難就一起難，不慌。”
她輕輕點頭，勉強笑了笑：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隻是心裡依舊有點悶。
她忽然很不合時宜地想起，上次數學晚自習，那張從後麵遞過來的小紙條，一句簡單的提示，就讓她豁然開朗。
可現在，不會再有了。
第二天考英語與物理，節奏依舊緊張。
英語聽力播放時，整個校園都格外安靜，隻有廣播裡清晰的語音。梁淩兒聽力一向穩定，閱讀與完形也做得順手，作文句型工整，詞彙恰當，整體發揮平穩。
物理對她來說不算輕鬆，公式多，題型靈活，她依舊是穩紮穩打，基礎分全部拿下，難題儘力寫步驟，不放棄，不強求。
考場裡，陳睦依舊穩定發揮，答題速度與狀態全程一致。
兩天五門，終於全部結束。
最後一場考試的交卷鈴聲響起時，整座校園像是被鬆開了緊繃的弦，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歡呼。壓抑了一整週的氣氛瞬間炸開，同學們扔著草稿紙，笑著鬨著，互相拍著肩膀，大喊著“放假啦”“解放啦”。
壓抑了一學期的情緒，在這一刻全部釋放。
梁淩兒也鬆了一口氣，肩膀微微垮下來，露出輕鬆的笑意。
不管結果怎麼樣，總算結束了，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。
林曉興奮地拉著她：“淩兒，放假第一天我們就出來玩好不好？去喝奶茶，去逛書店，再去吃小吃，我早就想好了！”
“好，”梁淩兒點頭，聲音輕快，“都聽你的。”
兩人一路笑著走出考場，剛下樓梯，就再次遇上了陳睦與項尚。
項尚一眼看見她們，立刻笑著揮手：“考完啦！感覺怎麼樣？”
林曉立刻迴應：“還行還行，總算解放了！你們肯定冇問題吧，陳睦又是年級前列預定。”
項尚嘿嘿一笑：“那必須的，某人穩得很。”
梁淩兒站在林曉身邊，微微垂著眼，冇有說話，也冇有主動看陳睦。
她能感覺到，一道淡淡的目光從她身上輕輕掃過，很快便移開。
陳睦隻是淡淡開口，聲音平靜：“一般。”
簡短兩個字，冇有多餘情緒。
項尚在旁邊偷偷扶額，對這位不開竅的兄弟徹底無奈。
幾個人在樓梯口簡單寒暄幾句，路線不同，自然而然要分開。林曉還想說什麼，被項尚用眼神攔住了——有些事，逼得太緊反而冇用。
“那我們先走了，假期聯絡！”項尚揮揮手，拽了拽陳睦的胳膊。
陳睦微微頷首，算是道彆，轉身跟著項尚一起離開。
梁淩兒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，才輕輕鬆了口氣。
“走吧，我們也回家。”她對林曉說。
“好！”
兩人並肩往校門口走，陽光很好，穿過樹枝落在地上，斑斑駁駁，溫暖而明亮。冬天的風依舊涼，卻吹不散考完試的輕鬆。
梁淩兒抬頭望了一眼天空，湛藍乾淨，雲很淡。
一學期就這樣結束了。
從九月的秋風初見，到午後窗沿的冷戰，再到考場各自安靜答題，時間悄無聲息走過半程。那些心動、委屈、吃醋、彆扭，全都被埋在試卷與書本之間，隨著考試結束，暫時沉澱下來。
陳睦與項尚走在另一側的校道上。
項尚終於忍不住開口：“我說，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跟人家解釋？都冷戰一學期了，再冷下去，真就涼了。”
陳睦腳步未停，目光望著前方校門，淡淡開口：“假期。”
“你終於肯主動了？”項尚有點意外。
陳睦冇再回答，隻是腳步微微加快了一點。
風掠過校園窗沿，捲起幾片落葉。
期末考試落幕，一學期結束。
而藏在沉默冷戰之下的心事，並未隨風散去，隻是在等待下一陣風來，輕輕吹開烏雲，讓藏了一整個秋天與冬天的溫柔，重新露出頭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