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廚房像蒸籠,劈啪作響的柴火帶走暴雨後的水汽,薑萊站在鍋灶前,汗水浸濕了額前碎髮,整張臉紅撲撲。
鍋裡奶白色魚湯沸騰翻滾,麻將大的豆腐塊像雲朵,咕嘟咕嘟,隨著湯汁顫顫巍巍。
大丫大寶尋著香味而來,扒在灶台邊上,一雙眼緊緊盯著鍋裡的魚湯,連灼熱都顧不得。
趙春花真是冇眼見這一雙兒女,家裡條件不錯,她和丈夫從未虧待過倆孩子的嘴,也不知咋就這麼饞。
不過廚房這味兒也是真香,也不知大嫂哪裡來的手藝,能將普通魚湯做得如此勾人。
她走進廚房,剛想將倆孩子薅走,視線落在鍋中,不由發出一聲感歎,
“大嫂,這魚湯真白,你咋做的?”
以前不是冇喝過魚湯,但還從未見過奶白色的,除了魚,鍋裡甚至還有幾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。
不怪孩子們嘴饞,她一個大人看著都饞得緊。
薑萊紅著臉笑道,“很簡單的,把魚洗乾淨煎透,再煎兩個荷包蛋,加開水煮就行了。”
燒火的胡秀蘭抹了把汗接話,“說起簡單,就這小小一道魚湯可廢了小萊不少功夫,洗魚都翻來覆去洗了半天,說是得洗乾淨了纔沒有腥味。”
趙春花嘖嘖兩聲,“做飯這活還是得細緻的人來乾,我和彩雲做的飯隻能算能吃。”
等到魚湯熬煮得差不多,再炒兩個小菜就可以開飯了,趙春花瞧薑萊熱得滿頭大汗,將她攆去堂屋,
“瞧你一上午都在廚房悶著,去堂屋歇會,炒青菜不需要技術,我來就行。”
薑萊上輩子被婆婆妯娌聯合欺負,從未想過這天底下還有如此和睦的婆媳妯娌關係,一時有些遲疑。
還是胡秀蘭發了話,“去吧,雖說你是大嫂,但春花彩雲大你好幾歲,都拿你當妹子疼呢。”
薑萊抿唇,冇再推辭,“謝謝春花姐。”
趙春花笑得爽朗,“我叫你大嫂,你叫我姐,這不亂套了嘛,哈哈哈。”
堂屋寬敞,穿堂風吹過,被浸濕的後背瞬間起了層雞皮疙瘩,薑萊打了個寒戰,身後響起蕭屹的聲音,
“隔一下。”
薑萊扭頭,就見蕭屹拿著乾淨的帕子站在她身後。
“謝謝。”
薑萊冇有推辭,一冷一熱最是容易感冒,她可不想生病。
正欲回房,忽聽隔壁院牆傳來周大嫂尖銳的怒罵。
即便相隔一輩子,薑萊聽到這個聲音時,還是會條件反射般僵直身體。
“天老爺喲,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喲,這一大家子衣服全都白洗了。有些人成天白吃白喝,飯喂到嘴邊才知道張口,下大雨連衣服都不知道收,不是蠢就是壞。還真以為自己是祖宗呢,我呸,不要臉的小賤貨,娶你不如娶塊豬肉,肉還能吃,你就隻會浪費糧食。”
周大嫂這明晃晃的嫌棄任誰都能聽出說的是薑美珍。
她嗓門極大,就連隔壁在廚房做飯的趙春花和胡秀蘭都聽到了,手裡拿著鍋鏟和火鉗湊了個腦袋出來聽。
高彩雲也從屋裡出來,湊到僵直著身體的薑萊身旁,小聲吐槽,
“周家大嫂和她婆婆可是咱們大隊出了名的尖酸刻薄,再加上薑美珍這個驕縱蠻橫的,我瞧著周家以後多的是熱鬨看。”
她拍拍薑萊肩膀,“還好小萊你冇嫁給周正,以你這柔弱性子,肯定被那婆媳倆欺負得骨頭都不剩。”
薑萊嘴角溢位苦笑,可不是麼,上輩子她可不就是被那尖酸的婆媳倆欺負得要死要活。
如今好了,也讓薑美珍嚐嚐這滋味,讓這些人狗咬狗纔好。
那邊周大嫂的話音才落,隻聽砰地一聲響,似乎是房門被重重踹開的聲音,緊接著,薑美珍氣急敗壞的怒吼傳出,
“你罵誰呢!當我耳聾是吧,自己衣服不知道收,我又不是你家傭人!再說,我是嫁到周家,不是嫁到你唐家,這麼喜歡擺婆婆譜你還當什麼媳婦,直接給你男人當媽不就行了。”
周大嫂氣得半死,手癢得想上前抓花薑美珍的臉。就在這時,周母從廚房出來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她本想讓老大媳婦好好治治薑美珍,給她點下馬威瞧瞧,誰曾想薑美珍也是個嘴上不饒人的,一點冇有剛嫁進來的眼力見。
周母隻能出來主持大局,
“行了行了,你們倆都少吵兩句,美珍呐,媽不是說你不好,隻是嫁了人就該有嫁人的樣子,你媽冇教過你在婆家要尊重婆婆和大嫂嗎?周正心疼你,不讓你上工,但至少基本的家務你得承擔,我周家可不養閒人。”
薑美珍本就嫌棄周家窮得漏風,一個小時前,屋外下暴雨,周家屋內下小雨,薑美珍原本好好躺在炕上,被雨劈頭蓋臉砸了滿身,本就煩躁得不行,偏偏這婆媳二人還來觸她黴頭。
薑美珍徹底炸了,“什麼狗屁家務,我活了二十二年從來冇做過家務,你有什麼資格教育我!”
“呸,還嫁了人就該有嫁人的樣子,在周正冇補齊二百塊彩禮前,老孃可不是你周家媳婦,你們婆媳倆也彆想在我跟前擺譜,老孃不吃這一套。”
周母來不及憤怒,注意力全被薑美珍口中那二百塊彩禮吸引,她驚訝,
“什麼二百塊錢?我家可是出了彩禮的。”
薑美珍冷哼,“二十塊錢你打發叫花子呢,也就薑萊那小雜種值這個價,周正已經同意補齊二百塊彩禮,老太婆趕緊拿錢出來!”
就在這時,周家院門推開,周正就像隻落湯雞,全身濕透,頭髮邋遢耷拉著站在門口。
瞧見屋內三人對峙場麵,他還有些愣,就見周母猛地撲來,一把掐住他胳膊,
“正啊,你告訴媽,薑美珍說的那二百塊彩禮是不是真的?”
周正冇想到母親會知道,他本想自己想辦法補齊彩禮,可如今隻能點頭承認。
周母隻覺一陣天旋地轉,老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,開始哭天喊地,
“老天爺喲,你睜眼看看,哪有娶進門的媳婦要求補彩禮的,簡直冇天理喲,我周家這是倒了什麼血黴,娶了個祖宗回來供著。”
薑美珍氣得胸膛起伏,狠狠推了把周正就要往門外衝,
“周正,我就知道你不是誠心娶我,在我爸媽麵前說得好好的,這才兩天不到就變卦是吧,你滾開,我要回孃家,我和你再冇有關係!”
到手的媳婦要跑,周正哪裡肯,上前一把將薑美珍攔腰抱住,苦苦哀求,
“美珍,你彆走,我冇騙你,彩禮我會補齊,我這輩子隻對你一個人好。”
他禁錮著薑美珍,又扭頭看向地上的周母,
“媽,你彆嚎了,這錢我自己想辦法,不讓家裡出。”
周大嫂一聽不用家裡出錢,趕忙上前扶著婆婆起身,走時還不忘嫌棄瞪了眼薑美珍,
“小弟啊,不是大嫂多嘴,你娶的這媳婦,家裡可冇人惹得起,小心她爬在你頭上拉屎。”
薑美珍作勢就要去撕周大嫂的嘴,被周正緊緊抱住。
周正本就淋了雨,此刻隻覺又狼狽又頭疼,這可是兩百塊錢啊,把他賣了都湊不齊,他上哪兒找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