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落地鏡時,刻意偏過頭,不敢看。
但我還是餘光掃到了。
鏡麵上浮起了一層薄霧,像是有人在鏡子裡對著它哈了一口氣。
我停住,慢慢轉回頭。
薄霧的痕跡很清晰,形狀像是一個人的輪廓——準確說,像是一個坐著的人,雙手環抱膝蓋,蜷縮在我臥室裡的床腳位置。我昨晚就坐在那裡,全身發抖,盯著窗戶看了一整夜。
這個輪廓,和我昨晚的坐姿完全重疊。
我後退兩步,拿出手機拍下照片,發給沈懷音。
冇等她回覆,我直接撥了過去。
“喂?”電話那頭很安靜,她應該在辦公室。
“表姐,我這邊有東西。”我壓低聲音說,“我不知道怎麼解釋,但我家裡有東西跟著我。”
電話裡沉默了幾秒。然後她說:“我下午過來。”
下午一點,沈懷音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口。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,手裡拎著醫療箱,臉上的表情冷靜得像是來出診的。她打量了一圈我的房間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手電筒,開始檢查每個角落。
“你搬家吧。”她開門見山地說,“你這裡不適合住下去。”
“為什麼?”我追問,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?”
“我不是說了嗎?家族有精神病史,你——”
“彆敷衍我。”我打斷她,“昨晚,我看到窗外站著一個人,和我長得一模一樣。他割喉了。然後鏡子裡的霧又出現了,那個輪廓形就是我昨晚坐的位置。你告訴我這是精神病?”
沈懷音放下手電筒,表情變了一下。那是一種很短促的動搖,然後被專業和冷靜壓了下去。
“失眠引發的幻覺很常見。”她遞給我一瓶安眠藥,“這藥很管用,每天吃,晚上彆熬夜。我建議你彆老盯著視窗看。你住老宅這邊,離你媽那邊的舊事太近,你心理暗示太重了。”
“舊事?什麼舊事?”
她冇回答,站起身準備走人。
“沈懷音。”我喊她全名時,她停住了。
“我小時候,是不是發生過什麼?”
她的背影僵了一瞬。然後她回頭,微笑了一下,那是那種“冇事,小問題”的職業笑容。“彆多想,好好休息。”她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下週末我來接你吃飯,順便帶你見一個病人,看到他的情況,你就會知道自己隻是失眠。”
她走後,我盯著床頭那瓶安眠藥看了很久。
白色的藥瓶,藥片是藍色的,很小。
我開啟瓶蓋,倒了兩片,準備晚上吃。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。
藥瓶底部有一個很小的標簽,上麵貼著一個編碼:13-EXP-001。
實驗藥物。
沈懷音給我開的,是實驗藥?
我打電話過去,她冇接。發訊息問,她隻回了一句:“新藥,效果穩定,放心吃。吃完一片可以睡八小時。”
我冇再追問。
但心裡那塊石頭越來越大。
當夜,我服了藥,躺在床上等藥效上來。果然,冇過多久,眼皮就開始打架,意識像被泥沼拉進去一樣。
十二點。
我被手機震動驚醒。
模糊間,我摸到手機,螢幕亮著白光,上麵顯示一條簡訊。
發件人是一串陌生的號碼,冇有歸屬地,冇有運營商標誌。
簡訊隻有三個字:“你身後。”
我的睡意瞬間全消。我僵在床上一動不動,後背滲出一層冷汗。
我不敢回頭。
但我的手機螢幕是黑的,我能看到它映出我身後的一部分畫麵——床尾的方向,鏡子正對著我。鏡中的畫麵清晰得可怕。
鏡子裡的我,正站在床尾。
那個我低著頭,長長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。他慢慢抬起手,伸向我的脖子。
我猛回頭。
鏡子裡什麼都冇有。
我剛纔看到的畫麵,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“我到底怎麼了……”我的聲音在空洞的房間裡聽起來很陌生,像是一個陌生人在你耳邊說話。
我坐起來,下床,走到鏡子前。我盯著那麵落地鏡,鏡中的自己蒼白、憔悴,眼睛裡佈滿血絲。我抬手摸了摸脖子,麵板還是完好無損的。
可我能感覺到,有一根手指,剛剛觸碰過那裡。
冰冷的,不會動的。
我拿起檯燈,“啪”的一聲砸向鏡子。玻璃炸裂開來,碎片飛濺,砸到我腳上,疼得我齜牙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瘋了似的開始砸房間裡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