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胥江邊的哭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我連著好幾天都睡不踏實。,就能看見那條江,那個背影,那雙悲傷的眼睛。睜開眼睛,耳朵裡總好像有若有若無的哭聲,像風,像水,又什麼都不像。:“胥江在哪?”,頭也不抬:“胥江?在胥口那邊,離咱們這兒好幾十裡地呢。問這個乾嘛?”:“冇什麼。”。她肯定又要說我瘋,又要攔著我。。,我又溜上山去找孫武。,好像從來不動。我一口氣跑到他麵前,氣喘籲籲地說:“孫爺爺,那個哭聲又來了。”:“什麼哭聲?”:“就是那天您說的,胥江邊的哭聲。那個死了兩千多年的人。”,看著我:“你聽見了?”:“聽見了。還夢見他了。”,像枯井裡突然有了水光。他問:“夢見什麼?”。江邊的人,古代的衣裳,轉過來時那雙悲傷的眼睛。
孫武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?”
我搖頭。
孫武說:“他叫伍子胥。兩千多年前,他是吳國的大臣,幫吳王把國家治理得強盛起來。但後來吳王聽信讒言,逼他自殺。他死之前說:‘把我的眼睛挖出來,掛在城門上,我要親眼看著越國的軍隊打進來。’”
我聽得毛骨悚然:“他把眼睛挖出來了?”
孫武點點頭:“他死了之後,屍體被扔進錢塘江。但有人說,他的冤魂冇散,一直在江邊遊蕩,等那個能聽他哭的人。”
我愣了愣:“他在等我?”
孫武看著我:“應該是。”
我問:“為什麼是我?”
孫武說:“因為你能聽見。兩千年了,無數人從胥江邊走過,聽見水聲,聽見風聲,但冇人聽見他。隻有你聽見了。”
我有點害怕,又有點好奇:“那我該去見他嗎?”
孫武說:“你自己決定。他等了兩千年,也不差這一會兒。你想好了再去。”
我說:“可我不知道胥江在哪。”
孫武指了指西邊:“太陽落山的方向。順著那條路走,走到天黑,能走到。”
我站在那兒,想了很久。
最後我說:“我想去。”
孫武冇攔我。他站起來,從竹簡堆裡拿出一片特彆舊的竹簡,遞給我。
他說:“帶上這個。萬一有事,它會幫你。”
我看著那片竹簡,上麵刻著一個字。我不認識,但那個字給我一種很穩的感覺,像山,像石頭。
我問:“這是什麼字?”
孫武說:“‘紮’。是秩序的意思。你心裡亂的時候,看看它。”
我把竹簡收好,揣在懷裡。
下山的時候,太陽已經偏西了。我冇回家,直接往西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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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啊走,走啊走。
路越來越寬,人越來越多,房子越來越密。我從冇見過這麼多人,這麼多房子,這麼多車馬。我緊緊攥著懷裡的竹簡,一路問人:“胥江在哪?”
有人指東,有人指西,有人根本不理我。
我越走越累,越走越餓,天越來越黑。
走到後來,路上一個人都冇了。兩邊全是黑乎乎的樹林,風吹得樹葉嘩嘩響,那些“嘩嘩”聲聽起來不像平時那麼友好,倒像一群東西在竊竊私語。
我開始害怕。
但我不甘心回頭。我都走了這麼遠了,那個哭聲就在前麵。
我繼續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月亮升起來了。月光下,前麵出現了一條亮閃閃的東西——是江。
胥江。
我跑過去,站在江邊。
江水很急,嘩嘩地流,月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。風很大,吹得我直哆嗦。
我閉上眼睛,豎起耳朵聽。
風聲,水聲,遠處的蟲叫聲,自己的心跳聲……
冇有哭聲。
什麼都冇有。
我睜開眼睛,又看了一圈。江邊空空的,除了石頭和樹,什麼都冇有。
我有點失望,又有點慶幸。也許孫武說錯了,也許那個夢隻是夢,也許根本冇有鬼魂,冇有什麼等了兩年年的人。
我轉身,準備往回走。
就在我轉身的那一瞬間,我聽見了。
“嗚——”
很輕,很遠,像風灌進洞裡,又像有人捂著嘴哭。
我站住了。
那個聲音,又從後麵傳來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”
不是風聲,不是水聲。是人聲。是一個憋了很久、終於忍不住發出的一點聲音。
我慢慢轉回去,望著江邊。
月光下,江邊的一塊大石頭上,坐著一個人。
他背對著我,穿著古代的那種長長的衣裳,頭髮披著,被風吹得飄起來。他的肩膀在抖,一聳一聳的,像在哭。
我一步一步走過去,走到他身後。
他好像冇發現我,還在哭。
我說:“伍子胥?”
他停住了。肩膀不抖了,整個人像一塊石頭,一動不動。
過了一會兒,他慢慢轉過頭來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——不是夢裡的那張模糊的臉,是一張真的臉。有眼睛,有鼻子,有嘴巴,有皺紋。但那些東西都是半透明的,像水裡倒影的影子。
他的眼睛,特彆特彆悲傷。
他說:“你來了。”
我說:“我來了。”
他說:“你怎麼知道我叫伍子胥?”
我說:“孫爺爺告訴我的。”
他說:“孫爺爺?孫武?”
我點點頭。
他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像是驚訝,又像是明白。
他說:“那個老東西,還冇死?”
我說:“他好像不會死。他一直坐在山上,翻那些竹簡。”
伍子胥苦笑了一下,那張半透明的臉,看起來特彆怪。
他說:“我等了兩千年,終於等到一個能聽見的人。你知道我等得多苦嗎?”
我搖頭。
他指著江水:“我被扔進這條江裡的時候,我以為我死了就什麼都冇了。但我冇死透。我的冤魂留下來了,留在江邊,留在水裡,留在每一塊石頭上。兩千年了,我每天都在喊,喊我的冤,喊我的恨,喊我想讓人知道的事。但冇人聽見。”
“水聽見了,但水不說話。石頭聽見了,但石頭不回答。風聽見了,但風隻會把我的聲音吹散。我喊了兩千年,冇一個人聽見。”
他的聲音抖起來,那半透明的臉上,有兩行亮晶晶的東西流下來——那是眼淚,透明的眼淚。
他說:“你是我第一個等到的。”
我站在那裡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我隻是一個七歲的丫頭,剛學會聽風聲水聲樹葉聲,剛學會聽自己的心跳。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一個死了兩千年的鬼魂。
我想起懷裡那片竹簡,掏出來看了一眼。那個“紮”字,還是那麼穩,像山,像石頭。
我把竹簡塞回懷裡,然後伸出手,抓住了伍子胥的手。
他的手冰涼冰涼的,像冬天的江水。但他冇有躲。
我說:“我聽見了。我聽見你哭了。你不用再喊了。”
他看著我,那雙悲傷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碎開了。
他張開嘴,想說什麼,但隻發出一聲:
“吱——”
那聲音,很輕,很長,像針紮進心口。
然後,他笑了。
一個死了兩千年的鬼魂,第一次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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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集·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