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孫武教我的第一件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快黑了。，一路回頭，生怕那個茅草屋和那個白頭髮老人隻是我做的一個夢。跑到山腳，遠遠看見娘站在院門口張望，我才確定剛纔的一切都是真的。，娘罵了我很久。我一聲不吭，腦子裡全是孫武敲竹簡時發出的那些聲音。“咚”——進攻。“嗒”——撤退。，就能讓一支軍隊出現又消失。兩個聲音，就能讓千軍萬馬聽他的命令。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，風吹過院子裡的老槐樹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音。以前我隻覺得那是風，但那天晚上，我聽出來了——那不是風，是樹在說話。“沙沙沙”——冷。“沙——沙——沙”——明天要下雨。，但我就是知道。，我又上山了。：“昨天還冇瘋夠？”：“娘，山上有個老爺爺，他教我打仗。”，然後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：“山上的老爺爺？那個茅草屋裡的瘋老頭？他教人打仗？他連自己都養不活，冬天還要靠村裡人送吃的！”
我冇爭辯。趁娘不注意，我又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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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次，我冇迷路。
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，牽著我往山上走。走到那片竹林，走到那片鬆林，走到那片空地。
茅草屋還在，竹簡還在，白頭髮老人還在。
他坐在昨天的位置，曬著昨天的太陽，翻著昨天的竹簡。聽見我的腳步聲，他頭也不回，說：“又來了？”
我說：“來了。”
他說：“你娘同意？”
我說：“冇同意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聲，冇再說話。
我站了一會兒，忍不住問：“您昨天說的那些聲音，能再教我一點嗎？”
他放下竹簡，轉過頭看著我。
今天他的眼睛比昨天亮了一點，不像枯井，像兩盞剛剛點上的油燈。
他說：“你想學？”
我說：“想。”
他說：“為什麼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冇說出話來。為什麼？因為好奇？因為好玩？因為那些聲音讓我覺得世界不一樣了？
我不知道。
孫武看著我，等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：“你回去想清楚再來。為什麼學，比學什麼重要。”
他拿起竹簡，繼續翻，不再理我。
我站了一會兒，隻好下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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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我又失眠了。
為什麼想學？
為了好玩？不是。那些聲音讓我害怕。孫武敲一下，千軍萬馬就衝過來。那種感覺，不像遊戲，像真的會死人。
為了變厲害？也不是。我一個小丫頭，變厲害了乾什麼？打誰？
為了……
為了什麼呢？
我翻來覆去想了一夜，冇想明白。
第三天，我又上山了。
孫武還是那個姿勢，還是那個位置，好像三天冇動過。我走到他麵前，說：“我想好了。”
他說：“說。”
我說：“我不知道為什麼想學。但我就是想來。從山腳走到山頂，一路都在想為什麼，走到這裡還是冇想明白。但我就是想站在這裡，聽您說話。”
他看著我。
我看著他。
過了很久，他說：“你知道你剛纔說了什麼嗎？”
我搖頭。
他說：“你說了真話。真話就是，不知道。”
我不明白。
他站起來，拿起一片竹簡，遞給我。
那竹簡上刻著幾個字，我一個都不認識。
他說：“這是兩千年前的字。你認識嗎？”
我搖頭。
他說：“你不認識它們，但它們認識你。因為它們是從聲音變成的。每一個字，都曾經是一個聲音。你聽不見那個聲音，但你能感覺到那個字。”
“你剛纔說的那番話，也一樣。你不知道為什麼，但你說的每個字，都從你心裡來。那就是真話。”
他指著我的胸口：“這裡，纔是聲音的源頭。不是嘴，不是喉嚨，是這裡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。心在跳，“咚咚咚”。
他說：“你聽。”
我聽了。
心跳聲，一下一下，又重又穩。
他說：“這個聲音，叫‘嗡’。是所有聲音裡最老的那個。宇宙的第一個聲音，就是這個。你活多久，它就響多久。你死了，它才停。”
我問：“那彆的呢？您昨天說的那些——吽、砰、哢——它們在哪？”
他說：“都在你心裡。隻是還冇響。”
“等你該害怕的時候，‘吱’會響。”
“等你該憤怒的時候，‘吽’會響。”
“等你該高興的時候，‘砰’會響。”
“等你該長大的時候，它們都會響。”
我看著自己的胸口，好像能看見那些聲音躲在裡麵，等著被我叫出來。
我問：“那我能叫它們出來嗎？”
他說：“不能。它們自己會出來。你該害怕的時候，自然會怕。你該高興的時候，自然會高興。你攔不住，也叫不來。”
“你能做的，隻有一件事。”
我問：“什麼？”
他說：“聽。”
“聽見它們來，聽見它們走。聽見它們在的時候，你在想什麼。聽見它們走的時候，你留下什麼。”
“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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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他冇有再敲竹簡。
他隻是讓我坐在他旁邊，聽。
聽風吹過竹簡的聲音。聽鳥從頭頂飛過的聲音。聽遠處山澗裡水流過的聲音。聽自己的心跳、呼吸、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他一句都冇解釋，我也一句冇問。
就那麼聽著。
太陽從東走到西，又從西走到山後麵。
天快黑的時候，他站起來，說：“明天還來嗎？”
我說：“來。”
他說：“來的時候，把你今天聽見的，告訴我。”
我下山了。
一路上，我一邊走一邊聽。聽風，聽鳥，聽自己的心跳。每一個聲音都熟悉，又陌生。好像第一次聽見，又好像早就認識。
走到山腳，遠遠看見娘站在院門口張望。
她的嘴在動，在喊我的名字。
但這一次，我聽見的不隻是“金靈子”。
我聽見了“啊”——那個她懷我的時候就一直在叫的聲音。
我聽見了“啦”——那個她抱著我的時候一直哼著的聲音。
我聽見了“嗡”——那個她心跳裡一直藏著的聲音。
我第一次知道，孃的聲音裡，有這麼多東西。
我跑過去，撲進她懷裡。
她抱著我，罵：“瘋丫頭，又上山！那瘋老頭有什麼好見的！”
我冇說話。
我在聽她罵我的聲音裡，那個“吱”——她在擔心我。
原來，每個聲音都會說話。
原來，每個聲音都在說真話。
孫武說得對。
聽，是這輩子最重要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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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集·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