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七歲那年，我第一次聽見山說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第一次聽見山說話。，不是做夢，是真的聽見。，一個人爬上穹窿山。娘說過無數次，山上有野獸，有懸崖，有迷路的孩子再也回不來。但我不怕。因為山在叫我。，山就在叫我。，是用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像心跳，但不是我的心跳。像呼吸，但不是我的呼吸。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，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，但我聽不清喊的是什麼。。，娘還在睡。我悄悄爬起來，光著腳，溜出院門。清晨的霧氣很重，石板路濕漉漉的，踩上去有點滑。寒山寺的早鐘剛剛敲過，餘音還在山間盪來盪去。我順著那條上山的小路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，樹越來越密，鳥叫聲越來越多。，平時聽著冇什麼。但那天不一樣。那天我能聽出，每一聲鳥叫都在說話。不是人話，是鳥話。有的在說“餓”，有的在說“冷”，有的在說“那邊有蟲子”。我不知道我怎麼聽出來的，但我就是知道。，聽了一路。，我迷路了。，一模一樣的樹。我不知道該往哪走，不知道該不該回頭。我開始害怕。不是怕野獸，是怕再也見不到娘。我蹲下來，想哭。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。，不是風聲，不是任何我聽過的聲音。是一種“哢哢哢”的聲音，很輕，很遠，像有人在翻書。？
我站起來，順著那個聲音走。穿過一片竹林，又穿過一片鬆林，那個聲音越來越近。最後，我看見了。
一片空地上，有一間茅草屋。屋前曬著很多竹簡，長長短短，鋪了一地。一個白髮老人坐在竹簡中間，背對著我，正在翻看什麼。
我走過去，在他身後站定。
他頭也不回，說：“娃娃，你來作甚？”
我說：“我來聽您講打仗。”
他停住了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轉過頭來，看著我。
他的眼睛很渾濁，像兩口枯井。但就在他看我的那一瞬間，那兩口枯井裡，好像有什麼東西亮了。
他問：“你叫什麼？”
我說：“金靈子。”
他唸了一遍：“金——靈——子。靈是耳朵的孩子。你娘會取名字。”
我說：“您呢？”
他說：“我叫孫武。有人叫我孫子，有人叫我兵聖。”
我說：“兵聖是什麼？”
他冇回答。他指了指旁邊的石頭，說：“坐下。”
我坐下了。
他又問：“你剛纔說，來聽我講打仗。你知道打仗是什麼嗎？”
我想了想，說：“是打架。很多人一起打架。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在他臉上綻開，像枯井裡開出了花。
他說：“打仗不是打架。打架是用手，打仗是用心。打仗是用聲音。”
我不明白：“聲音？”
他說：“你聽。”
他拿起一片竹簡，用指關節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咚——”
那聲音很輕，但在那一瞬間，我眼前的空地上，好像出現了一支軍隊。整整齊齊的士兵，整整齊齊的旗幟，整整齊齊的步伐。他們向我走來，一步一步，震得地都在抖。
我嚇得往後一縮。
孫武又敲了一下。
“嗒——”
軍隊消失了。空地上什麼都冇有，隻有風在吹，隻有竹簡在曬。
我愣愣地看著他，說不出話。
他說：“你聽見了嗎？第一個聲音，是進攻。第二個聲音，是撤退。兩個聲音，就能指揮千軍萬馬。打仗，就是用聲音讓無數人做同一件事。”
我問：“那您剛纔那個聲音，是真的軍隊嗎？”
他說：“是你心裡的軍隊。你心裡有軍隊，你就能看見。”
我問：“那我心裡怎麼會有軍隊？”
他看著我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：“你心裡有的，不隻是軍隊。”
“你心裡有的，是聲音本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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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孫武給我講了很多。
他講“其疾如風”——那個聲音是“吽”，是追擊，是奔跑，是停不下來。
他講“其徐如林”——那個聲音是“嗡”，是穩住，是等待，是不動如山。
他講“侵略如火”——那個聲音是“砰”，是爆發，是得勝，是一擊必中。
他講“不動如山”——那個聲音是“哢”，是根基，是紮根，是雷打不動。
每一個字，都對應一個聲音。
每一個聲音，都對應一種感覺。
每一種感覺，都能調動一支軍隊。
我聽傻了。
我問：“這些聲音，是您發明的嗎？”
他搖頭：“不是我發明的，是宇宙本來就有的。我隻是聽見了，然後用它們打仗。”
我問：“那我能聽見嗎？”
他說：“你已經在聽見了。你來的時候，聽見山在叫你，對不對？”
我點頭。
他說：“那不是山在叫你，是山裡的聲音在叫你。你從孃胎裡就會聽，你是被聲音選中的孩子。”
我不懂什麼叫“被聲音選中”。
但他冇有再解釋。他站起來，走到茅屋門口，看著遠處的山。
他說：“天快黑了，你該下山了。再不回去，你娘要急死。”
我站起來，有點捨不得。我問：“我還能來嗎？”
他回頭看我，又笑了。
他說：“你想來的時候，就能來。我在這兒，一直都在。”
我往山下跑。跑了幾步，又回頭。他已經坐回竹簡中間，繼續翻看那些“哢哢”響的東西。
我一路跑下山，一路跑回家。
娘果然急瘋了，站在院門口張望。看見我，一把抱住，又哭又罵。我任由她罵，心裡想的全是山上的事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我一直在想孫武說的話。
“你心裡有的，是聲音本身。”
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從那天起，世界不一樣了。
風聲不一樣了，水聲不一樣了，鳥叫聲不一樣了。
每一陣風裡，都有一個“吽”。
每一滴水裡，都有一個“啦”。
每一聲鳥叫裡，都有一個“啊”。
它們在說話。
它們一直在說話。
隻是我以前冇聽見。
現在，我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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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集·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