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小乙的傷好得極慢,慢到藥廬外的梧桐葉落了又發新芽,
他才終於能扶著牆,一步一挪地走出那間充斥著藥香的屋子。
謝小乙沒去別處,徑直往山後的竹林走。
竹林深處,新立了一方青石碑,碑上隻刻著「先師華天乙之墓」七個字。
一筆一畫,是華靈樞的筆跡。
謝小乙在墳前坐下,沒帶祭品,隻捏著與師父生前第一次見麵時他考問自己的斷腸草。
這一坐,就是三天。
華素問每日來送食水,見他枯坐著,也不勸,隻把食盒放下,默默陪他坐一會兒,再悄無聲息地離開。
三天之後,謝小乙沒走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,.超讚 】
他依舊守在墳前,白日裡看日頭東升西落,夜裡聽竹林呼嘯如哭。
他就這麼守著,守到那方青石碑旁,冒出了寸許高的青草。
直到某個清晨,晨露沾濕了謝小乙的衣襟,謝小乙才緩緩抬起頭。
武功低微,便隻能看著身邊的人受難,隻能用一命換一命的笨法子去填窟窿。
師父的金丹,師父的性命,還有那些差點葬身在烏珠下的......
如若能有一劍劈開十八顆烏珠的本事,何至於此?
謝小乙緩緩站起身,膝蓋早就僵硬得發疼,他卻像是毫無感覺。
「師弟。」
身後傳來華素問的聲音。
她捧著一件黑色外袍走來,輕輕披在謝小乙肩上。
「你在這裡守了整整一個月。」華素問的聲音很輕,帶著嘆息,「春都來了。」
謝小乙緩緩轉過身,沒說話。
他看著華素問泛紅的眼眶,看著她眼裡的心疼和擔憂。
積攢了一整個冬天的壓抑、悔恨、茫然,突然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。
他猛地伸手,將華素問緊緊摟進懷裡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體內。
沒等華素問反應過來,謝小乙低頭,狠狠吻住了她。
這個吻算不上溫柔,帶著幾分狠勁,幾分顫抖,還有幾分失而復得的惶恐。
舌尖撬開她的牙關,華素問僵了一瞬。
但隨即抬手,死死抱住了謝小乙的腰,踮起腳尖,回應著這個遲來的吻。
風卷著竹林的沙沙聲,卷著春草的清香,將兩人相擁的影子,輕輕印在了那方青石碑上。
恰在此時,謝小乙捏著的那株斷腸草,葉片上凝著的晨露忽然滾落——
不偏不倚,滴在了石碑「華天乙」三個字的中間,暈開一小片濕潤的月牙痕跡。
好像是長眠於此的師父,正含笑看著他們,默許了這份亂世裡的相依。
二人吻得越來越沉,謝小乙的手掌扣著華素問的後頸,帶著讓人沒法掙脫的佔有慾。
舌尖的攪動,引得華素問喉嚨裡發出一聲呻吟。
「嚶嚀!」
那聲音又軟又輕,讓謝小乙的動作猛地頓住。
他能感受到懷中人的身體在顫抖。
感受到她攀在自己背上的手指在收緊。
積攢了一整個冬天的鬱氣與渴念,在這聲嚶嚀裡翻湧成潮,卻又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謝小乙緩緩退開,看著華素問微腫的嘴唇,喉結動了動,下定決心:
「師姐,我想學劍。」
華素問怔了怔,隨即就明白了謝小乙的心思,看著他挺直的身體,眼底泛起一層濕意,卻笑著點了點頭:
「好。」
頓了頓,像是想起什麼,又道:「崔宗主臨走前,留下過一句話。」
謝小乙看著她挑眉疑問。
「他說,」華素問望著謝小乙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複述:
「華天乙的弟子,若有人想拜入崑崙天劍宗,他崔巨卿,敞開山門收。」
風掠過竹林,捲起一陣簌簌的聲響,像是師父在點頭。
謝小乙望著遠山的方向,攥緊了拳頭。
崑崙天劍宗?
從今往後,我要握的,不再是藥草,而是劍。
......
夕陽照出兩人相攜的影子,緩緩落回醫廬。
華靈樞正坐在院前劈柴,聽見腳步聲抬頭,目光掠過華素問微紅的臉頰,又落在謝小乙挺直的身材上,眼底掠過一抹瞭然。
「大師兄。」謝小乙率先開口,「我想好了,我要去崑崙天劍宗學劍。」
華靈樞手中的柴刀頓了頓,隨即重重落下,劈開一截青桐木。
「好。
師父生前總說,一個人活著就要有目標!
學醫救人是目標,拿起君子劍亦是。」
「我去做飯了。」華素問紅著臉走入了飯房。
她現在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感覺,她不想讓師弟去學劍,因為她想和他朝夕相處。
但看到謝小乙有了人生目標,不再頹廢,華素問又不禁暗暗為他高興。
夜色漸沉時,醫廬的小桌上擺開了幾碟藥膳。
是華素問親手燉的烏雞湯,撒了把枸杞黃芪,湯色清亮。
還有兩碟素炒野菜,一碟蒸山藥,都是養身補氣的。
三人圍坐,沒多言,隻聽著窗外蟲鳴,慢慢吃著飯。
謝小乙突然想起來什麼。
「師姐,我有一個包裹,我受傷之後可曾拿回來?」
「拿回來了,沒開啟,就放在你那間屋子裡的衣櫃底層。」
「嗯。」
飯後,謝小乙轉身進了自己住的那間小屋,不多時,拎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裹。
他將包裹往桌上一放,「啪」的一聲,驚得桌上的茶盞輕輕晃了晃。
解開粗布繩,裡麵竟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票,還有幾錠沉甸甸的金元寶、銀元寶。
「這是之前路過十裡香,端了那家黑店的老巢得來的,統共算下來,有七千三百兩銀子。」
謝小乙的聲音平靜,伸手將大半銀票和幾錠金元寶撥出來,推到華靈樞和華素問麵前。
「這些,約莫五千兩,留給師兄師姐。醫廬生活清苦,你們要好好保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