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小乙的意識像是沉在萬丈寒潭裡,混沌中儘是劍氣破風的銳響,還有華素問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猛地睜開眼。
入目是素色的暖帳,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,身下的被褥軟得不像話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,.超好用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嗯。
是藥廬。
謝小乙動了動手指,渾身骨頭依舊像是散了架,胸口那處被烏珠震傷的地方,更是悶得發慌。
「你......你終於醒啦?」
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,雖然帶著濃濃的疲憊,但聲音卻是無比激動。
謝小乙偏過頭,就看見華素問坐在床邊的杌子上,
眼眶青黑,下巴尖得硌人,手裡還攥著一塊沾了藥漬的帕子。
她看見謝小乙睜眼,先是一愣,隨即眼淚就劈裡啪啦地往下掉。
「師姐......你哭什麼?」
謝小乙張了張嘴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:「你......你怎麼瘦成這樣了?」
華素問手忙腳亂地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,小心翼翼地扶著謝小乙的脖頸給他餵了下去。
丹藥入口即化,不足一盞茶的功夫,謝小乙勉強找回了說話的力氣。
「那老怪物呢?......還有師父呢?」
他話音剛落,華素問的哭聲就哽住了,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,眼淚掉得更凶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謝小乙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竄了上來。
他掙紮著想坐起來,卻被華素問死死按住:
「你別亂動!
你的傷還沒好透,師兄......
師兄耗盡了心血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......」
師兄?
華靈樞?
她怎麼不提師父?
謝小乙心中儘是疑問。
「師姐,咱們師父到底怎麼了?!」
他的聲音突然拔高,胸口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,
可顧不上那些了,謝小乙死死握住著華素問的手:
「你告訴我!他是不是受傷了?傷得重不重?」
華素問嘴唇哆嗦著,終究還是沒能忍住,哭著搖了搖頭。
謝小乙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,那股不祥的預感化狠狠紮進五臟六腑。
胸口的悶痛又開始翻湧,眼前的暖帳瞬間扭曲成一片模糊,
連一聲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,眼前一黑,再度昏死過去。
昏沉的睡夢裡,沒有劍氣縱橫,沒有血色瀰漫,隻有漫山遍野的連翹與白芷。
師姐華素問挎著竹籃走在前麵,裙擺一扭一扭的非常迷人。
師兄華靈樞手裡捏著一株藥草,耐心教他辨認葉片脈絡上的紋路。
師父則坐在青石上,教他針灸、醫理、辨毒,教他如何做人行醫。
......
三天後,謝小乙是被窗欞外漏進來的一縷暖陽照醒的。
意識回籠,他緩慢地睜開眼。
「醒了?」華素問驚喜地叫出了聲。
就在這時,房門被輕輕推開,一個身著素白長衫的男子走了進來。
正是華天乙的大弟子,華靈樞。
華靈樞走到床邊,伸手探了一下謝小乙的脈搏,臉色瞬間緩和了許多。
「傷勢已穩,沒多大問題了。」
他看著謝小乙蒼白的臉,嘆了口氣:「謝莫,醒了就好,你已經昏迷二十多天了。」
二十多天?
謝小乙懵了。
那這二十多天怎麼沒師父的訊息?
「大師兄,師父呢?」
華靈樞閉了閉眼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才緩緩開口:
「師父他......在你昏迷的第二天,就去了。」
「轟!」
這一句話,像是一道驚雷,狠狠劈在謝小乙的頭頂。
他整個人僵住了,握著華素問手腕的手猛地鬆開,眼神空洞得嚇人,嘴裡喃喃自語:
「不可能我師父醫術天下無敵,怎麼會......」
「是真的。」華靈樞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悲慟。
「那日崔宗主一劍斬殺了那老怪物,其實師父當時也受了傷,他本可以活下來的,可師父為了救你......」
話沒說完,華素問出言阻止:「大師兄,你先別說......」
「無妨,他傷勢已穩,長痛不如短痛,這事瞞不住,也不能瞞。」
華靈樞目光又落在謝小乙的臉上,聲音裡充滿悲痛:
「那日師父為救青禾鎮百姓,他以毒陣製服了一大批死侍,
但他自己也捱了那老怪物的法器,臟腑震裂,本就隻剩半條命。
他懷裡有顆續命金丹,是早年得的至寶,傷在重的人吃了,也能吊著一口氣活下去。」
謝小乙瞪眼,大聲問:「那師父為什麼不吃,你還說為了我?」
「可你當時為了救慕容薇,被法器震的脈象寸寸斷絕,眼看就要......」
華靈樞喉結滾動了一下,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在割自己的肉。
「師父看著你,連猶豫都沒有。
是素問嚼碎了金丹渡給你,可那金丹隻有一枚......」
華靈樞說完,猛地別過了頭,儘量不讓人看見自己眼眶裡打轉的淚。
藥廬裡靜得落針可聞,隻有窗外風吹落葉的沙沙聲。
謝小乙僵著身子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下一秒,哇的一聲,壓抑到極致的哭聲驟然響起。
那哭聲像一頭瀕死的幼獸,嘶啞著喉嚨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渾身發抖。
「我為什麼要救慕容薇......」
「我為什麼要多管閒事......」
他腦子裡全是昏迷前的畫麵。
慕容薇擋在眾人身前的決絕,烏珠射來的寒光,還有自己那句「我不欠你的了」的混帳話。
他不過是一時愧疚,一時腦熱,想還清那點莫名其妙的「債」。
可他怎麼也沒想到,就因為這一時的不忍,竟生生斷送了師父的性命!
謝小乙哭得幾乎背過氣去,華素問看著他這樣,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。
她終於忍不住上前,伸出雙臂緊緊摟住謝小乙的頭,將他按在自己溫熱的胸口上,聲音哽咽卻溫柔:
「不哭了,師弟!
師父臨死之前說你是為了救人,說你有一顆俠義道的心。
他很欣慰,他從來都沒怪過你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