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無話,謝小乙枯坐在小鎮客棧的硬板床上,翻來覆去,怎麼也靜不下心。
「咚咚咚!」
三更鑼響時辰到。
謝小乙的被褥被冷汗浸得發潮,丹田深處的邪氣像是掙脫了枷鎖的野獸。
白日裡還能憑著真氣勉強壓製,可一到夜半三更,那股子燥熱就順著經脈亂竄。
灼燙的氣勁燒得他四肢百骸發顫,連雙眼都控製不住地泛起猩紅。
謝小乙咬著牙坐起身——採花的念頭,又瘋了似的往外鑽。
哈哈!
去他媽的控製,老子一天就這個時間段能快活,現在不去採花——更待何時! 【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,.超全 】
他低罵一聲,隨手撈過床邊的黑衣穿上,剛要推門而出,
鼻尖就飄來一縷若有若無的香,不是脂粉氣,是那種帶著勾魂勁兒的冷香。
謝小乙強壓下體內的邪氣,哈哈一笑:「寧洋子姐姐,何必藏著,趕緊出來吧!」
話音未落,窗外的月影裡,一道火紅身影輕飄飄落了下來。
來人正是下三門「天上人間」裡,與「五淫」齊名的「四艷」之一。
那四艷各踞一方,東嫵花弄影、西妖葉晚娘、南魅寧洋子、北惑月輕寒,個個專攻魅惑之術,
江湖上拜倒在她們石榴裙下的人不計其數,風頭比五淫還要盛上幾分。
寧洋子就那麼斜斜坐在窗欞上,兩條纖長的腿垂在半空晃悠,
手肘支著膝蓋,指尖把玩著一支紅玉簫,眼波流轉間,媚意往人骨頭縫裡鑽。
明明明艷到極致,偏生笑起來時,唇角那點弧度還帶著幾分勾魂。
她望著謝小乙,聲音酥酥的,帶著點調戲:「你的鼻子還是和以前一樣靈,真是天賦異稟。」
謝小乙挑眉,漫不經心開口:「你怎麼找到了這裡?」
寧洋子指尖一轉,紅玉簫在掌心打了個旋,笑得眉眼彎彎:「還不是你這盜帥幹的好事。」
「盜帥?」謝小乙愣了愣,隨即低笑出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。
寧洋子晃了晃垂在半空的腿,聲音裡滿是戲謔:
「你個小混蛋,別人採花都是奔著小門小派的姑娘,你倒好,專挑上三門的慕容薇和雲千尋下手。
現在採花界誰不知道你,都喊你採花盜中的大元帥——盜帥。」
謝小乙挑了挑眉,指尖在門框上輕輕敲了敲,「你還沒回答我,你到底為什麼會跑到這兒來?」
寧洋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,停下晃悠的腿,指尖捏著紅玉簫輕輕抵在唇邊,聲音裡多了幾分沉鬱:
「以前就看著你小子順眼,白天恰巧遇上,這不晚上特意來告訴你,咱們天上人間被崔巨卿那個老劍仙給挑了。
長老死了七個,門主下落不明,剩下的人樹倒猢猻散,全散在江湖裡了。」
謝小乙臉上的笑意猛地僵住,聲音拔高,帶著幾分難以置信:「為......為什麼?」
寧洋子抬眼看向他,眼底的戲謔徹底散盡,一字一句道:「還不是因為你。」
「因為我?」謝小乙猛地站直身子,語氣裡滿是驚愕。
寧洋子冷笑一聲,紅玉簫在掌心重重一磕,「你把雲千尋給采了,她好像沒回崑崙天劍宗,直接在江湖上消失了,
崔巨卿得知真相後一怒之下就尋上了天上人間,一口氣殺了三百多人......
我今天路過這小鎮正好撞見你,白天我在喬裝,趁晚上來看看你。」
「寧洋子姐姐,你......不恨我?」
「恨你?嗬嗬——
咱們天上人間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地方,聚是利來,散是利盡,哪來什麼真心實意的情分?
你毀也好,崔老劍仙滅也罷,於我而言不過是換個地方混日子,我恨你做什麼?」
「那你來見我是想幹嘛?」
「告訴你,躲著點天上人間的門人,他們現在恨不得把你挫骨揚灰。
還有崔巨卿那老怪物,他滿世界找你,所以你以前作案的人皮麵具別戴了。」
「行吧!反正......」
話沒說完,謝小乙就感覺剛才強製壓下去的體內邪氣,又開始瘋狂暴漲。
他猛地上前攥住寧洋子的手腕,手臂一收,將她狠狠摟進懷中。
「我現在想去採花,你來了,我就地取材。」
寧洋子身子一僵,用紅玉簫在他胸口戳了戳:「咱們天上人間的規矩,男不犯女,女不犯男,你這是壞了規矩!」
「嗯!」
「那你放開我!」
「好!」
可這「好」字落音的瞬間,謝小乙非但沒鬆手,反而攔腰將寧洋子打橫抱起。
寧洋子急了,狠狠地捶他胸口:「謝小乙,我可一直把你當弟弟看,你還是人嗎?」
「今天我不當弟弟!」
「你想當什麼?」
「姐夫!」
「你......你個小混蛋,唔!」
窗外的月影被烏雲掩去大半,屋內的燭火搖曳著,根本停不下來。
......
四更梆子聲遙遙傳來,敲碎了客棧裡的沉寂。
謝小乙劃亮火摺子,點燃了桌上的燭火。
跳動的火光映亮他半邊臉,他靠坐在床邊衣襟大敞著,肌理分明的胸腹肌上還帶著未褪的薄汗,線條冷硬又充滿力量。
寧洋子長發散亂著,幾縷髮絲黏在汗濕的頸側,身上那件火紅的衣裙皺巴巴的,
她沒說話,隻懶洋洋地往前一趴,臉頰貼在謝小乙微涼的後背上。
「小乙,你變了。」
謝小乙側過頭,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:「我說,我現在是兩個人融在一起的,姐姐你信嗎?」
「我當然信。」寧洋子抬手,指尖輕輕戳了戳他後背,「你剛才就不是人,是畜牲。」
謝小乙沉默了一瞬,聲音沉了幾分:
「我也知道,可每次三更囉響的時候,我身上就有種壓不住的邪氣,像走火入魔。」
寧洋子輕笑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點懷念:
「你呀!九歲進入天上人間,十三歲就長成個俊俏的帥小夥了。
我以前就說,你這模樣哪用得著去採花?
勾勾手指,那些大姑娘還不就躥到你懷裡去嗎?」
謝小乙挑了挑眉,偏過頭睨著她:「你還說我?姐姐你自己不也是這樣嗎?」
寧洋子一愣,隨即挑眉反問:「我哪樣?」
謝小乙收回目光,盯著跳躍的燭火,一字一句:
「卿本佳人,奈何做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