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慈的送早餐行動,在堅持到第二週的時候,終於引起了A大範圍內的廣泛關注。
起因是一張偷拍照片。
照片裏,他站在文學院研究生宿舍樓下,手裏拎著一袋早餐,仰頭看著樓上。清晨的陽光打在他側臉上,把那副原本就出色的五官襯得更加立體。他身上穿著件黑色的薄外套,裏麵是白T恤,最簡單的搭配,卻被原主這副衣架子身材穿出了韓劇男主角的效果。
發帖人ID叫“今天也在為論文頭禿”,配文是:“連續一週了,這個帥哥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現在樓下,風雨無阻。有沒有人認識?是哪個學院的?有物件了嗎?”
帖子在三小時內被頂上了A大論壇的熱門第一。
【一樓:這不是宋氏集團那個太子爺嗎?他怎麽天天往咱們學校跑?】
【二樓:回複一樓,據可靠訊息,他在追文學院的顧懷謹。】
【三樓:???顧懷謹?那個高冷係草?兩個男的?】
【四樓:樓上村裏剛通網?顧懷謹是gay這件事不是早就傳開了嗎。去年有個學長追他被拒了,鬧得挺大的。】
【五樓:宋慈不是之前還當眾羞辱過顧懷謹嗎?現在怎麽又追起來了?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。】
【六樓:蹲一個後續。宋慈今天送的什麽早餐?】
【七樓:回複六樓,今天是豆漿 小籠包 剝好殼的茶葉蛋。別問我怎麽知道的,我和顧懷謹住同一層,每天早上都被香味饞醒。】
宋慈不知道自己在論壇上已經成了熱門話題。
他隻知道,今天顧懷謹接過早餐的時候,手指又碰到了他的。
第四次。
他偷偷數過。
“今天是什麽餡的?”顧懷謹問。
“鮮肉!”宋慈立刻回答,“我檢查過了,絕對不是韭菜。”
顧懷謹看了他一眼,低頭咬了一口小籠包。麵皮薄透,肉餡鮮嫩多汁,他吃得慢條斯理,睫毛微微垂著,像一隻正在進食的矜貴貓。
宋慈站在旁邊,心裏湧起一股詭異的滿足感。
投喂成功。
【叮——顧懷謹好感度 1,當前好感度:-18】
【支線任務“與顧懷謹共進晚餐”進度:45%。提示:宿主尚未與目標共同進食。】
宋慈已經習慣了係統的陰陽怪氣。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——
顧懷謹的嘴角沾了一點點油光。
很淡,幾乎看不出來,但宋慈的目光就是不受控製地黏在了那裏。他盯著那一小片濕潤的光澤,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。
顧懷謹抬起眼:“看什麽?”
“沒、沒什麽。”宋慈猛地移開視線,耳根發熱,“你嘴角……有點油。”
顧懷謹頓了一下,然後伸出手指,不緊不慢地擦過嘴角。
那個動作明明很平常,宋慈卻看得心跳加速。他想起動漫裏那些女主角舔嘴角的殺必死鏡頭,以前覺得做作,現在才明白——不是鏡頭的問題,是人的問題。
顧懷謹做任何動作都好看。
“你今天有課嗎?”宋慈問。
“上午有。”
“那我——”
“你可以去圖書館等我。”顧懷謹說完,轉身往教學樓走去。
走出去幾步,他又停下來。
“三樓,靠窗的位置。”他沒有回頭,“你知道的。”
宋慈站在原地,傻笑了大概五秒鍾。
他知道!他當然知道!那是他第一次給顧懷謹占座的地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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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慈在圖書館三樓坐到上午十點。
期間他打了三局手遊,刷了半小時短視訊,又翻開顧懷謹桌上的一本《比較文學導論》試圖裝逼,結果看了兩頁就困得睜不開眼。
他把書合上,趴在桌上,側臉枕著手臂,目光落在窗邊的那個座位上。
顧懷謹平時就坐在那裏。
陽光會從那個角度照進來,把他的頭發染成淺栗色。他翻書的時候,指尖會輕輕摩挲書頁的邊緣,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小習慣。偶爾他會抬起頭,看向窗外,側臉的線條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柔和。
宋慈發現自己可以就這樣看一整天。
“我完了。”他小聲說。
【宿主終於意識到了?】
“你能不能別偷聽我的心聲?”
【係統沒有偷聽。宿主的心聲過於大聲,屬於公放。】
“……”
宋慈決定不和係統一般見識。
就在這時,自習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不是顧懷謹。
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,看起來二十五六歲,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,手裏拎著一個印有某奢侈品牌logo的紙袋。五官端正,氣質溫文,是那種一看就知道出身良好、受過高等教育的人。
他環顧了一圈自習室,最後目光落在宋慈身上——準確地說,是落在宋慈身上那件灰色開衫上。
那是顧懷謹的衣服。
“你是宋慈?”男人問。
宋慈坐直身體:“你是?”
男人沒有回答,而是走到他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他比宋慈矮一點,但那種審視的目光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。
“這件衣服是懷謹的。”他說,語氣肯定。
宋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襯衫。他今天確實又穿了這件,因為上次穿過之後洗幹淨還給顧懷謹,對方卻說了句“你穿吧,我還有很多”,就又塞回給他了。
“是他的。”宋慈承認。
男人的眼神暗了暗。
“我叫陸景琛。”他自我介紹,“懷謹在顧家時候的朋友。”
宋慈的腦內警報瞬間拉響。
陸景琛。
這個名字在原書裏出現過。顧懷謹的青梅竹馬,陸氏集團的二公子,也是顧懷謹眾多追求者中最有競爭力的一個。原書裏他戲份不多,但每次出場都是在顧懷謹最脆弱的時候給予陪伴和支援。
書粉的評價是:如果顧懷謹喜歡的不是主人公,陸景琛絕對是最佳歸宿。
情敵。
活生生的情敵。
宋慈下意識挺直了腰板:“你好,我是宋慈。”
“我知道你。”陸景琛把紙袋放在桌上,語氣平淡,“上個月在慈善晚宴上,你說懷謹是‘顧家不要的棄子’。這句話我記了很久。”
宋慈的手微微收緊。
那是原主幹的,不是他。但他沒辦法解釋。
“我——”
“你不用解釋。”陸景琛打斷他,“我不知道你最近為什麽突然轉變態度,但我瞭解你們宋家人。沒有利益的事,你們不會做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宋慈身上那件灰色開衫上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痛色。
“這件衣服,是我送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。他從來不穿別人送的衣服。”
宋慈愣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身上的襯衫。柔軟的灰色針織麵料,袖口有一點點磨損的痕跡,說明穿了很久。他以為是顧懷謹自己的衣服,沒想到是別人送的。
而且是陸景琛送的。
顧懷謹把陸景琛送的衣服給了他穿。
宋慈的心情忽然變得很奇怪。不是嫉妒,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竊喜?
“看來他確實對你不太一樣。”陸景琛的聲音淡淡的,“但這不代表什麽。懷謹這個人,表麵冷淡,實際上心軟得很。你裝幾天可憐,他就會不忍心趕你走。”
宋慈皺起眉:“我沒有裝可憐。”
“是嗎?”陸景琛看著他,“那你告訴我,你接近懷謹的目的是什麽?”
目的?
宋慈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。
他總不能說“我從另一個世界穿越過來,為了改變他慘死的命運”吧?
他的沉默在陸景琛眼裏成了心虛。
“宋少爺。”陸景琛的語氣冷下來,“我不管你打的什麽算盤,但我勸你離懷謹遠一點。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。”
“如果我說不呢?”
這句話脫口而出,連宋慈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陸景琛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。
就在氣氛劍拔弩張的時候,自習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。
顧懷謹站在門口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宋慈身上,然後移到陸景琛臉上,最後落在桌上那個奢侈品牌的紙袋上。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兩秒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景琛。”他淡淡開口,“你怎麽來了?”
陸景琛臉上的冷意瞬間融化,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:“來學校辦點事,順便看看你。給你帶了那家你以前愛吃的蝴蝶酥。”
他提起紙袋,往顧懷謹麵前遞了遞。
顧懷謹看了一眼,沒有接。
“太甜了。”他說。
陸景琛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顧懷謹繞過他,走到宋慈麵前。低頭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灰色襯衫。
“釦子係錯了。”
宋慈低頭一看——第二顆釦子係到了第三個釦眼裏。大概是剛才從桌上爬起來的時候弄亂的。
“哦。”他伸手去解,但因為緊張,手指有點笨拙。
顧懷謹看了兩秒,然後伸出手,幫他解開了那顆錯位的釦子,又重新係好。
指尖擦過宋慈的胸口,隔著薄薄一層T恤,那片麵板像被點燃了一樣發燙。
“笨。”顧懷謹說。
一個字的評價,語氣卻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宋慈的臉“騰”地紅了。
一旁的陸景琛看著這一幕,握著紙袋的手指節泛白。
“懷謹。”他叫了一聲,聲音還維持著溫和,但仔細聽能察覺到底下壓抑的情緒,“週末有空嗎?伯母讓我問你,什麽時候回家吃頓飯。”
顧懷謹的手從宋慈胸口移開。
“不回。”他說,連客套的藉口都沒有給。
陸景琛沉默了幾秒,然後笑了笑:“好,我會轉告伯母。”
他往門口走去,經過顧懷謹身邊時,停了一步。
“你變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顧懷謹沒有說話。
陸景琛回頭看了一眼宋慈,目光複雜,然後推門出去了。
自習室裏隻剩下兩個人。
宋慈坐在椅子上,顧懷謹站在他麵前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他們之間畫出一道明暗交界線。
“他喜歡你。”宋慈忽然說。
顧懷謹低頭看著他,沒有否認。
“你不喜歡他。”宋慈又說。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麽?”
顧懷謹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伸出手,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。是那本《比較文學導論》,封麵被翻得微微捲起邊角。
“他喜歡的是顧家的大少爺。”顧懷謹翻開書,聲音很淡,“不是我。”
宋慈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麽,但顧懷謹已經在他對麵坐下了,低下頭開始看書。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陰影。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但宋慈總覺得,那潭水下麵藏著什麽東西。
他沒有追問。
但他默默做了一個決定——以後每天都要穿這件灰色開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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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壇上的帖子在當天下午更新了。
【樓主:大八卦!!!今天有個西裝帥哥來找顧懷謹了,看起來像是富家公子。三個人在自習室裏待了好久,西裝帥哥出來的時候臉色超差。有沒有知情人爆料?】
【十八樓:那個西裝帥哥是陸氏集團的二公子陸景琛,顧懷謹的青梅竹馬。據說追了顧懷謹很多年。】
【十九樓:所以現在是宋氏太子爺和陸氏二公子搶人?顧懷謹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係嗎?】
【二十樓:回複十九樓,你不知道顧懷謹之前被顧家趕出來的事?他現在就是個普通人,這兩個富二代追他,指不定存了什麽心思。】
【二十一樓:樓上酸什麽?顧懷謹就算被趕出來,人家也是A大文學院績點第一,發表過三篇核心期刊論文,長得還好看。有些人酸也沒用。】
【二十二樓:歪個樓,今天宋慈穿的那件灰色開衫好好看,有人知道是什麽牌子嗎?】
【二十三樓:回複二十二樓,那件是某奢侈品牌前年的限量款,早絕版了。重點是,據可靠訊息,那是陸景琛送給顧懷謹的。】
【二十四樓:???顧懷謹把青梅竹馬送的衣服給宋慈穿???這是什麽魔鬼操作???】
【二十五樓:我聞到了瓜的味道。蹲一個後續。】
宋慈不知道這些討論。
他隻知道,當天晚上,他把灰色開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邊,然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“係統。”
【在。】
“你說他為什麽要把陸景琛送的衣服給我穿?”
【宿主可以自己問他。】
“我不敢。”
【……】
“萬一他說隻是因為懶得買新的怎麽辦?”
【宿主,你的內心戲比正文還長。】
“你閉嘴。”
宋慈拉起被子矇住頭。
過了幾分鍾,他又掀開被子,拿起手機,開啟備忘錄。
“明日任務”下麵多了一行新內容:
“豆漿(無糖),小籠包(鮮肉),茶葉蛋(剝好)。穿灰色開衫。問清楚衣服的事。”
他盯著最後幾個字看了很久,然後一個一個刪掉。
改成:
“穿灰色開衫。不問。”
不問。
他想等顧懷謹自己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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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A大研究生宿舍樓。
顧懷謹坐在書桌前,麵前攤著那本《比較文學導論》,但視線落在手機螢幕上。
螢幕上是論壇帖子的截圖,陸景琛發給他的。
“你不打算解釋一下?”陸景琛的微信訊息跳出來。
顧懷謹麵無表情地打字:“解釋什麽?”
“那件衣服。我送你的生日禮物。”
顧懷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,停了很久。
然後他打下一行字:
“衣服送給誰,是我的自由。”
傳送。
陸景琛的名字變成“正在輸入……”,持續了很久,最後隻發來一句話:
“你真的喜歡他?”
顧懷謹沒有回複。
他關掉微信,開啟那個加密資料夾。最新的照片是今天早上的——宋慈站在樓下舉著早餐,仰頭看他的窗戶。晨光落在他身上,把那件灰色開衫照出柔軟的質感。
顧懷謹看了很久,然後開啟備忘錄。
裏麵隻有一個不斷遞減的數字。
他把今天的數字減掉一。
“還有二十八次。”
窗外的月亮很圓,清冷的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綠蘿上。顧懷謹伸手摸了摸葉片,指尖觸到一個硬物。
那是另一個微型攝像頭。
畫麵裏,宋慈正抱著他的開衫在床上滾來滾去,嘴裏念念有詞。
顧懷謹看了一會兒,然後低下頭,嘴唇輕輕碰了碰螢幕上那個裹在他衣服裏的人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醒什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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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