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慈發現,係統發布的任務有時候真的會逼死人。
【支線任務“與顧懷謹共進晚餐”進度:45%。剩餘時間:72小時。提示:超時將扣除50積分,當前積分:0。積分為負將觸發懲罰機製。】
“懲罰機製是什麽?”
【電擊。】
“……你一個攻略係統,為什麽會有電擊功能?”
【多功能係統,滿足宿主各類需求。】
“我不需要這種需求!”
宋慈躺在床上哀嚎了一聲。
距離任務截止還有三天。這意味著他必須在三天內約到顧懷謹一起吃飯——不是送早餐那種單方麵的投喂,而是兩個人同時在場、同時進食的正式晚餐。
聽起來很簡單。
但顧懷謹這個人,約他吃飯比約熊貓還難。
宋慈這一週試探過好幾次。
“顧懷謹,學校門口新開了家火鍋店——”
“不吃辣。”
“那有家日料——”
“不吃生。”
“粵菜呢?”
“太淡。”
“川菜?”
“太辣。”
“那你想吃什麽?”
顧懷謹看著他,認真地思考了幾秒,然後說:“不知道。”
宋慈:“……”
好想打人。但是打不過。而且捨不得。
今天是週五,距離任務截止還有兩天。宋慈決定破釜沉舟。
他下午四點就到了A大,在顧懷謹的研究生自習室門口蹲守。路過的人紛紛側目,有人認出了他,小聲議論著什麽“論壇那個送早餐的帥哥”。宋慈充耳不聞,專心致誌地盯著走廊盡頭。
五點二十分,顧懷謹從導師辦公室回來了。
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,袖子挽到手腕,手裏抱著一遝論文稿。看到蹲在門口的宋慈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你在幹什麽?”
“等你。”宋慈站起來,腿有點麻,齜牙咧嘴地扶著牆,“顧懷謹,我有個嚴肅的問題要問你。”
顧懷謹把鑰匙插進鎖孔,門開了。他走進去,把論文稿放在桌上,然後轉過身,靠在桌沿,抱著手臂看他。
“問。”
宋慈深吸一口氣。
“你今晚想吃什麽?”
顧懷謹微微挑眉。
“你蹲了一下午,就為了問這個?”
“這不是普通的問題。”宋慈一臉嚴肅,“這是關係到人類命運的問題。你想吃什麽,我請客。”
顧懷謹看著他,那雙淺色的眼眸裏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。
“你請客?”
“對!隨便點!想吃什麽吃什麽!”
“隨便?”顧懷謹歪了歪頭,“你確定?”
宋慈拍著胸脯:“確定!”
“好。”顧懷謹說,“你選地方。你選的,我都吃。”
宋慈愣住了。
這句話聽起來怎麽那麽像……情話?
【叮——觸發隱藏劇情:第一次約會。完成獎勵:100積分。】
隱藏劇情?約會?
宋慈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他嚥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問:“那……我們現在走?”
顧懷謹拿起桌上的手機,走向門口。經過宋慈身邊時,他的腳步停了一瞬。
“宋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選的餐廳。”他微微側過頭,逆著窗外的夕光,表情看不分明,但聲音裏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,“不要讓我失望。”
宋慈用力點頭,腦子裏已經開始飛速運轉——全城最好的餐廳是哪家?
然後他絕望地發現,自己穿越過來之後,根本沒去過高檔餐廳。
原主的記憶裏倒是有幾家米其林,但那些地方人均三五千,他現在雖然是富二代,但卡裏的錢是原主老爹的,花多了會被查賬。而且那種地方吃飯規矩一大堆,他一個宅男去了肯定出洋相。
不行,不能去那種地方。
那去哪裏?
宋慈靈光一閃。
他想起自己穿越前最喜歡去的地方。
那個地方,絕對不會出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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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分鍾後。
顧懷謹站在肯德基門口,沉默了整整十秒鍾。
“這就是你選的餐廳?”
宋慈點頭,眼睛裏亮晶晶的:“對啊!這是全城最好的餐廳!”
顧懷謹轉頭看著他,表情一言難盡。
宋慈渾然不覺,已經開始掰著手指數了:“你看啊,首先,這裏不用預約,不用排隊等位,來了就能吃。其次,選單簡單明瞭,不用糾結選什麽。第三,環境輕鬆,不用正襟危坐,想怎麽吃就怎麽吃。第四——”
“你經常來?”顧懷謹打斷他。
宋慈愣了一下。
穿越前他確實經常來。週末打遊戲到半夜,餓了就點一份全家桶,一邊啃雞翅一邊看番劇,那是他宅男生涯中最幸福的時刻。
但現在的宋慈,一個富二代少爺,不應該“經常”來肯德基。
“我……偶爾。”他含糊地說,“你不喜歡嗎?不喜歡我們可以換一家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顧懷謹推開玻璃門,走了進去。
宋慈連忙跟上。
晚上六點半,肯德基裏人不少。有帶著孩子來的年輕父母,有穿著校服的中學生,有埋頭吃漢堡的上班族。空氣中飄著炸雞和薯條的香氣,背景音樂是一首節奏輕快的英文歌。
顧懷謹站在點餐檯前,仰頭看著選單板。燈光落在他臉上,把那副清冷的五官照得柔和了一些。他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,袖口挽起,手腕上沒有任何飾品,幹幹淨淨的。站在這個滿是煙火氣的快餐店裏,他顯得格格不入,又莫名地好看。
“你推薦什麽?”他問。
宋慈湊過來,指著選單板上最大的那個套餐:“這個!全家桶!裏麵什麽都有,兩個人吃剛好。”
顧懷謹看了一眼價格,一百出頭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‘隨便點’?”
宋慈理直氣壯:“對啊,隨便點,全家桶管飽!”
顧懷謹看著他,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弧度很淺,但宋慈捕捉到了。
“好。就這個。”
宋慈搶著付了錢。收銀員小姐姐掃碼的時候,目光在他和顧懷謹之間來回轉了好幾圈,眼神裏寫滿了“磕到了”。
兩人端著餐盤找了一個靠窗的雙人位坐下。
宋慈把全家桶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:吮指原味雞、香辣雞翅、雞米花、薯條、蛋撻、可樂。擺了一桌子。
“開動!”他搓了搓手,拿起一塊原味雞,咬了一大口。
酥脆的外皮,鮮嫩多汁的雞肉,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裏炸開。宋慈滿足地眯起眼,發出一聲含糊的感歎:“好吃……”
顧懷謹看著他。
宋慈吃東西的樣子很專注。不是那種優雅的、慢條斯理的吃法,而是大口大口地咬,腮幫子鼓起來,像一隻往嘴裏塞食物的倉鼠。嘴角沾了一點炸雞的碎屑,他伸出舌頭舔掉,然後繼續咬下一口。
顧懷謹的目光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秒,然後移開。
他拿起一塊原味雞,低頭咬了一小口。外皮酥脆,雞肉還燙著,汁水溢位來。他慢慢地咀嚼,睫毛微微垂著。
“怎麽樣?”宋慈期待地看著他。
“還行。”
“隻是還行?”宋慈不服氣,“你再嚐嚐這個蛋撻!肯德基的蛋撻是靈魂!”
他把一個蛋撻推到顧懷謹麵前。
顧懷謹拿起蛋撻,咬了一口。酥皮層層疊疊,蛋液嫩滑香甜,帶著淡淡的奶香。
“甜。”他評價。
“蛋撻當然是甜的啊。”宋慈也拿起一個,三兩口就解決掉了,“怎麽樣?我選的餐廳不錯吧?”
顧懷謹放下蛋撻,看著他。
宋慈正伸手去拿第二塊原味雞,手指上沾著油光,眼睛亮亮的。窗外的霓虹燈光映在他臉上,把那副原本就出色的五官照得格外生動。
“嗯。”顧懷謹說,“不錯。”
【叮——顧懷謹好感度 5,當前好感度:-13】
【支線任務“與顧懷謹共進晚餐”進度:70%。請宿主繼續努力。】
宋慈差點被雞骨頭噎住。
漲了!好感度終於突破負十五了!
他偷偷看了一眼顧懷謹。對方正低著頭,用吸管慢慢攪動可樂裏的冰塊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表情平靜,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。
但宋慈注意到,他那杯可樂幾乎沒怎麽動。
“你不喝可樂?”宋慈問。
“不太喝碳酸飲料。”
“那你喜歡喝什麽?”
顧懷謹抬起眼,看了他兩秒。
“豆漿。無糖的。”
宋慈愣了一下,然後心裏湧起一股暖流。
那是他每天早上給他買的東西。
“那下次我買的時候,多買一杯,晚上給你。”宋慈脫口而出。
話說出口才意識到——“下次”意味著什麽。
意味著以後還會見麵,還會一起吃東西。
顧懷謹沒有接話。他低下頭,又拿起那塊隻咬了一口的原味雞,慢慢吃完。
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了。霓虹燈亮起,街上人來人往。玻璃窗上映出他們的倒影——宋慈啃著雞翅,腮幫子鼓鼓的;顧懷謹安靜地坐在對麵,偶爾抬眼看他一下。
【叮——顧懷謹好感度 2,當前好感度:-11】
宋慈的心跳又快了一拍。
他發現了一件事。
顧懷謹吃東西的時候,一直在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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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全家桶,宋慈的肚子圓了一圈。他靠在椅背上,滿足地歎了口氣。
“吃飽了。”
顧懷謹麵前的餐盤裏還剩了半塊原味雞和一盒沒動的薯條。他的食量似乎不大,吃得慢,吃得少。
“你不吃了?”宋慈問。
“飽了。”
宋慈看著那半塊原味雞,猶豫了一下:“那……我吃了?”
顧懷謹看著他,眼神有點複雜。
“你不嫌棄?”
“嫌棄什麽?”宋慈已經伸手把那半塊原味雞拿過來了,“你又沒傳染病。浪費食物纔可恥。”
他咬了一口,繼續吃。
顧懷謹垂下眼睫,指尖在可樂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這是他咬過的。
宋慈吃了。
“走吧。”宋慈把最後一塊雞肉嚥下去,擦了擦手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兩人走出肯德基。夜風迎麵吹來,帶著初秋的涼意。街道兩側的梧桐樹開始落葉,枯黃的葉片在路燈下打著旋兒飄下來。
宋慈走在顧懷謹左邊,替他擋著馬路一側的風。
“其實肯德基的蛋撻不是最好吃的。”他忽然說。
顧懷謹側過頭。
“最好吃的是學校後門那家烘焙店的蛋撻。”宋慈說,語氣裏帶著一種奇怪的懷念,“剛出爐的時候,酥皮還燙手,蛋液嫩得能晃。我以前……以前聽說過。下次帶你去吃。”
他差點說漏嘴——“我以前經常吃”。那是穿越前的記憶。他租的房子就在那家烘焙店樓上,週末睡到自然醒,下樓買一盒蛋撻當早餐,配著冰可樂,是他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。
顧懷謹看著他,忽然問:“你以前,是什麽樣的人?”
宋慈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以前?你不是知道嗎。宋氏集團的紈絝少爺,不學無術,欺軟怕硬,還經常找你麻煩……”
“不是那個以前。”
顧懷謹的聲音很輕。
“是更早以前。在你變成現在這個宋慈之前。”
宋慈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他知道了?
不,不可能。他不可能知道。
“你在說什麽?”宋慈幹笑了一聲,“我就是宋慈啊,一直都是。”
顧懷謹停下腳步。
路燈在他頭頂投下一圈昏黃的光,把他的五官勾勒出柔和的輪廓。他轉過頭,那雙淺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宋慈,裏麵翻湧著某種宋慈讀不懂的情緒。
“你說謊的時候,耳根會紅。”
宋慈下意識摸了一下耳朵。
滾燙的。
顧懷謹看著他慌亂的樣子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像深夜裏忽然亮起的一盞燈,溫暖卻不刺眼。
“沒關係。”他說,“你可以慢慢告訴我。不著急。”
他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
宋慈站在原地,心跳如擂鼓。
他什麽意思?
什麽叫“不著急”?
他知道什麽?
“係統!”他在心裏瘋狂呼叫,“顧懷謹是不是知道什麽了?!”
【係統無法回答該問題。】
“為什麽!”
【因為係統也不知道。】
“你不是全知全能的嗎!”
【係統是攻略係統,不是讀心係統。宿主比係統更瞭解目標。】
宋慈:“……”
好有道理,他竟無法反駁。
他快步追上去,和顧懷謹並肩走著。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二十厘米的距離,不遠不近。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地麵上,幾乎要交疊在一起。
“顧懷謹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。”宋慈斟酌著措辭,“如果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,你會怎麽樣?”
顧懷謹沒有停下腳步。
“你以為,我以為你是什麽人?”
這句話繞得宋慈腦子卡殼了一下。
“就……就宋慈啊。紈絝少爺,對你不好的那個人。”
顧懷謹安靜了幾秒。
“你對我很好。”他說。
宋慈的心狠狠跳了一下。
顧懷謹側過頭,看著他。燈光映在那雙淺色的眼眸裏,像碎鑽灑在琥珀上。
“至少現在這個你,對我很好。”他說,“這就夠了。”
夜風吹過,梧桐葉沙沙作響。宋慈站在原地,看著顧懷謹的背影一步步走遠,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麽東西擊中了。
不是心髒。
是靈魂。
他追上去,走在顧懷謹身邊。兩人都沒有說話,但空氣中流動著一種讓人安心的靜謐。
走到研究生宿舍樓下,顧懷謹停下腳步。
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宋慈磨磨蹭蹭地站著,不想走。
“今天的晚餐。”顧懷謹忽然開口,“下次,我來選地方。”
宋慈的眼睛瞬間亮起來。
“下次”!
他說了“下次”!
“好好好!你選!你選什麽我都吃!”
顧懷謹看著他興奮的樣子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那說好了。”
他轉身上樓。走出去幾步,又停下來,側過頭。
“宋慈。”
“嗯?”
“蛋撻。你說的那家烘焙店。”他的聲音很淡,“明天早上,我想吃。”
然後他推開樓門,走了進去。
宋慈站在樓下,傻笑了大概十秒鍾。
然後他掏出手機,開啟備忘錄。
“明日任務”已經變成了一長串:
“豆漿(無糖),小籠包(鮮肉),茶葉蛋(剝好)。穿灰色開衫。”
他在最後麵加了一行:
“烘焙店蛋撻(最早那爐!!!)”
打了三個感歎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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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究生宿舍裏。
顧懷謹站在窗邊,撩開窗簾的一角,看著樓下那個還在傻笑的人。
宋慈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往回走。腳步很輕快,走幾步還蹦一下,像一隻吃到肉骨頭的小狗。
顧懷謹看了一會兒,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。
然後他拿出手機,開啟加密資料夾。最新的照片是剛纔在肯德基拍的——宋慈低頭啃雞翅,腮幫子鼓鼓的,嘴角沾著碎屑,眼神專注得像在完成什麽神聖的使命。
顧懷謹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這張照片和之前那張“喝酒皺臉”放在同一個收藏夾裏。收藏夾的名字改成了三個字。
“小倉鼠。”
他關上手機,走到書桌前坐下。桌上攤著那本《比較文學導論》,旁邊是一遝論文稿。他拿起筆,在稿紙的空白處寫了幾個字。
不是論文。
是日期。
他把今天那個不斷遞減的數字劃掉,減了一。
“還有二十五次。”
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。
然後他又加了一行字。
“明天,蛋撻。”
他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重生之後,他再也沒有吃過甜食。因為甜的味道會讓他想起上輩子那些虛偽的溫情——陸景琛送的蝴蝶酥,顧家人遞的蛋糕,主角攻給的糖果。每一口甜都是裹著毒藥的糖衣。
但今天那個蛋撻,他吃了一口。
很甜。
但沒有毒。
因為遞給他的人,是宋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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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