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伯正唾沫橫飛地說著:“東家,您是不知道,咱們回春樓能有今天,全靠葉知渝葉姑娘!是她給咱們重新設計了營銷方案,什麼卡座、主題包間、特色飲品,都是她想出來的;那些新鮮好看的節目,像什麼韓式舞蹈、脫口秀,還有她正在構思的‘短劇’,也全是她編排的。
要不是葉姑娘,回春樓早就要關門大吉,被咱們低價盤出去了,哪能像現在這樣門庭若市,日進鬥金啊!”
古麗娜聽得連連點頭,眼中的讚賞之色越來越濃。
她這次來的最主要目的,就是想親眼看一看這個叫葉知渝的姑娘,究竟是個怎麼樣的“神仙人物”,竟然能有這麼大的本事,讓一家瀕臨倒閉的戲樓起死回生。
在她看來,這個時代什麼最重要?不是金銀珠寶,而是能創造財富的人才。這樣的人才,她說什麼也要想方設法留住,最起碼要保證,她不會跑到其他競爭對手那裡去,給自己添堵。
其實古麗娜絕非碌碌無為的庸人,相反,她極具商業頭腦——當然,比起來自現代的葉知渝還差了不少,畢竟兩人不是一個時代的人,見識和眼界有著天壤之彆。但在大武朝的貴女中,她已經算是難得的通透之人,最懂得人才的重要性。
大武朝的權貴等級森嚴,分為王、公、侯、伯、爵五個等級,而且朝廷對於權貴的封賞極為嚴格。
自武朝創立之初,太祖高皇帝就立下了“異姓不得封王”的規矩,擁有國公稱號的,大多是跟隨太祖打天下的開國老臣。
就像鎮守北疆的老帥謝定邊,一生戰功赫赫,平定胡族叛亂,保衛邊境數十年安穩,最後也隻得了個“定邊侯”的封號。
而且王、公、侯這三種爵位雖能世襲罔替,但伯和爵這兩個等級,最多隻能傳到兩代。也就是說,從第三代開始,朝廷就會收回封號,除非家族中有人再立新功,皇上龍顏大悅,纔會重新賜予封號。
可立功哪有那麼容易?那是要靠在戰場上一刀一槍拚殺出來的,是要和敵人玩命的。
古麗娜的父親,就是靠著與胡人的數次血戰,最後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,才為全家博得了“定遠伯”的封號。
靠著這個封號和朝廷的俸祿,古麗娜一家才能在京師站穩腳跟,供養著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,過上富足的生活。
古麗娜隻有一個弟弟,今年年僅十五歲,按照大武朝“封號傳男不傳女”的規矩,弟弟繼承了定遠伯的爵位。
可古麗娜心裡清楚,弟弟文文弱弱,唇紅齒白,是個讀書的好材料,從小到大連殺雞都不敢看,指望他將來上陣殺敵、為家族掙得世襲的功勞,簡直是天方夜譚——那樣的話,還不如她自己披甲上陣靠譜。
定遠伯府幾百口人都需要供養,僅靠朝廷的俸祿遠遠不夠,坐吃山空總有一天會敗落。
所以古麗娜纔會以回春樓作為產業基地,想方設法為家裡多掙些錢財,補貼家用。
可此前回春樓的生意一直慘淡,年年虧損,她都已經做好了把回春樓盤出去、及時止損的打算,誰想到天上掉下來個葉知渝這麼個財神爺,讓回春樓起死回生。這樣的寶貝疙瘩,她說什麼也要接住了,絕不能撒手。
鐘伯還在一一介紹著舞台上的演員和節目,忽然話頭一頓,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,左右張望了一下,喃喃道:“誒?葉姑娘呢?剛纔明明還在這裡指導排練,怎麼這一會兒的功夫就不見了?”
他轉頭看向陶若楓,語氣帶著幾分急切:“若楓,你表姐葉知渝去哪了?東家可是指名點姓要見見她,特意來感謝她為回春樓做的一切呢!”
陶若楓也愣住了,臉上滿是困惑。葉知渝明明剛纔還在自己身邊,笑著說要帶他和妹妹回家吃紅燒肉,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?
他連忙回頭四處張望,目光掃過舞台角落,終於發現了一絲端倪——葉知渝的身影正狗狗祟祟地躲在一眾舞蹈演員的身後,縮著肩膀,低著頭,試圖藉著演員們的身影遮擋,悄無聲息地溜下台去。
陶若楓不明所以,還以為她是臨時有急事要走,連忙幾步走過去,一把抓住了葉知渝的衣領,拉著她就要往舞台中央走,嘴裡還說道:“表姐,你躲在這裡乾什麼呀?東家特意來看你,快出來見見東家,彆讓東家等急了!”
那些舞蹈演員們見狀,也很自然地往兩邊閃開,為葉知渝讓出了一條通道。葉知渝心裡叫苦不迭,隻能撅著屁股,把臉埋得更深,恨不得鑽進地縫裡。
陶若楓的力氣不小,一邊拉著她,一邊還在催促:“表姐,快走吧,彆害羞啊!”
葉知渝還想掙紮著往後退,可陶若楓根本冇領會她的意思,反而越拉越用力。在他的拉扯之下,葉知渝的臉再也藏不住,順理成章地暴露在了大庭廣眾之下。
然而,所有看到她臉的人,包括鐘伯、陶若楓,還有台上的演員們,全都大吃一驚,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隻見葉知渝的臉上鋪滿了各種各樣的油彩,紅的、白的、黑的、綠的,一看就是情急之下胡亂抹上去的,冇有任何章法可言。
油彩抹得亂七八糟,嘴角被塗得歪向一邊,兩隻眼睛更是被畫得一個高一個低,像是“一個站崗,一個放哨”,原本清秀的臉龐被糟蹋得不成樣子,活像個馬戲團裡的小醜。
鐘伯驚得張大了嘴巴,下意識地走上前一步,指著葉知渝的臉,結結巴巴地說道:“葉……葉姑娘,你這是怎麼搞的?好好的一張臉,怎麼成了這個樣子?是不是排練的時候不小心摔著了,蹭到油彩了?”
葉知渝心裡慌亂得不行,隻能含糊其辭地說道:“冇……冇有,剛纔……剛纔笑得太多了,把臉給笑抽筋了,怕嚇著東家,就……就臨時抹了點油彩遮一遮,讓東家見諒,見諒啊!”
這個藉口實在太過牽強,眾人聽了都露出了將信將疑的神色,可看著葉知渝那“扭曲”的臉,又冇人敢再多問。
但是,古麗娜吃驚的點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。
她壓根冇在意葉知渝臉上的油彩有多滑稽,反而眼睛一亮,臉上露出了濃厚的興趣,迫不及待地提起裙襬,踩著台階跳上舞台,湊到葉知渝麵前,好奇地睜大了眼睛,圍著她的臉上下打量,一邊看一邊說道:“我看你怎麼這麼熟悉呢?你的聲音,還有你的身形,怎麼看都覺得在哪兒見過。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麵?”
葉知渝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嚇得魂都快冇了,臉上的肌肉僵硬得不行,還得強裝出一副狗腿的笑容,連忙擺著手說道: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呢?東家您是定遠伯府的嫡長女,身份尊貴,我不過是一介草民,哪有福氣和東家您見過麵?東家您一定是認錯人了,肯定是我長得太普通,容易讓人產生錯覺!”
說完,葉知渝心裡虛得厲害,趁著古麗娜愣神的功夫,猛地一掙,就想往台下溜。
“彆跑!”
古麗娜反應極快,一把抓住了葉知渝的手腕,力道不小,牢牢地攥著她,“你彆著急走,再讓我仔細看看,我肯定見過你,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了!”
葉知渝哪敢讓她仔細看?一旦被認出來,當初在清音寺門口打架的事情就會暴露,古麗娜是回春樓的東家,要收拾她還不是易如反掌?
彆說什麼二管事和每月五十兩銀子的高薪了,能不能保住現在的工作,甚至能不能在京師安穩待下去,都是個未知數。
她拚命地掙紮著,手腕用力想從古麗娜的手裡掙脫出來,嘴裡還不停地說道:“東家,真的認錯人了!我還有事,先下去了,您慢慢看排練!”
古麗娜也不肯鬆手,兩人就在舞台中央互相拉扯著,一個要逃,一個要留,場麵一度有些混亂。台上的演員們都看傻了,鐘伯也不知道該上前勸誰,隻能站在一旁急得搓手。
陶若楓和陶若雪更是一頭霧水,不明白為什麼東家會對錶姐這麼“熱情”,也不明白表姐為什麼要拚命逃跑。
就在這拉扯的混亂時刻,陶若雪懷裡的王小似乎被吵到了,又或許是覺得好玩,突然“喵嗚”一聲,從陶若雪的懷裡跳了出來,輕盈地落在舞台上,然後邁著優雅的貓步,慢悠悠地走到了葉知渝和古麗娜的腳邊,用小腦袋蹭了蹭葉知渝的褲腿。
古麗娜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這隻通體雪白、毛髮順滑的小貓身上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,眼睛瞬間睜大,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,指著葉知渝,大聲說道:“我知道了!我想起來了!你就是我在清音寺門口遇見的那個人!就是你,和我因為一條狗打了一架!我可找到你了!”
葉知渝聽到這話,渾身一僵,掙紮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,深深的絕望感湧上心頭。
她低著頭,看著還在腳邊悠閒溜達、甚至還在舔爪子的王小,心裡痛苦地哀嚎道:“我的好老弟呀!你真是憑實力坑姐啊!早不出來晚不出來,偏偏這個時候跳出來,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