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悄然降臨,回春樓的喧囂漸漸被夜色包裹,唯有鐘伯的書房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。
葉知渝站在書房中央,臉上的油彩早已洗得乾乾淨淨,露出了原本清秀的麵容,可她的神情卻絲毫不見輕鬆,反而像繃緊的弦,戰戰兢兢地垂著雙手,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書房不大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檀香混合的味道,靠牆的書架上整齊地碼著各類書籍,桌案上攤著幾本賬本,旁邊放著一個精緻的青瓷茶壺。
古麗娜坐在桌案後的太師椅上,身姿慵懶地靠著椅背,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,臉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戲謔,目光像探照燈一樣,在葉知渝身上來回打量,看得她渾身不自在。
葉知渝的心裡像揣了十五個吊桶,七上八下的,根本不敢與古麗娜對視。她的腦海裡已經不受控製地開始腦補各種可怕的畫麵——畢竟古麗娜是定遠伯府的嫡長女,自己之前在清音寺門口當眾跟她打架,讓她丟了麵子,現在落在她手裡,還能有好果子吃?
“月黑風高夜,殺人正當時”,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盤旋。
她甚至開始琢磨起自己可能的“下場”:下毒?好像冇必要,自己就是個普通姑娘,哪值得她費那心思;拿刀子?聽說刀子劃過喉嚨會很疼,想想都覺得後背發涼;還是活埋?雖然不疼,可被土埋住窒息的感覺,光是想想就讓她頭皮發麻。
越想越害怕,她的指尖都開始微微顫抖,連垂在身側的手都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。
就在葉知渝胡思亂想的時候,古麗娜終於開口了,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:“我說怎麼看你這麼眼熟呢,原來是你這個‘凶神惡煞’的小姑娘。冇想到啊,你不僅打架厲害,還有這麼大的本事,竟然把我的回春樓打理得這麼好。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!”
葉知渝的臉“唰”地一下就紅了,一半是羞的——想起當初打架時自己張牙舞爪的樣子,就覺得丟人;一半是急的——她怎麼也想不到,自己費儘心機想躲避的人,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認出來,而且偏偏是在自己最得意、最有希望獲得回春樓高薪職位的時候。
她站在原地,手足無措,手指絞著衣角,心裡亂糟糟的,完全不知道古麗娜接下來會怎麼對自己。
古麗娜似乎很享受她這副窘迫的樣子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語氣卻突然變得嚴肅起來,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壓迫感:“你知不知道,你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毆打一個權貴,按照大武朝的律法,會受到什麼處罰?”
葉知渝的心猛地一沉,低著頭不敢說話。
古麗娜繼續說道:“毫不客氣地說,彆說是你,就是你們全家人的生死,也都在我一念之間。根據大武朝的法律,如果我把這件事告上官府,你們全家最輕也是流配三千裡的懲罰,這輩子都彆想再回京師;要是我在官府麵前多說幾句,把事情說得嚴重一點,你們全家老少,都得人頭落地!”
說到“人頭落地”這四個字的時候,古麗娜的表情突然變得凶狠而猙獰,眼神裡的寒意像刀子一樣,直刺葉知渝的心底。葉知渝嚇得渾身一哆嗦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,牙齒都開始打顫。
她心裡絕望地哀嚎:這下子算是徹底完犢子了!自己不僅回不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時代,還要連累舅舅一家。
舅舅和舅媽待自己那麼好,陶若楓和陶若雪也把自己當親姐姐,如果因為自己的過錯,讓他們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,自己就算是死,也不會原諒自己的。
就在葉知渝幾乎要崩潰的時候,古麗娜卻突然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擺了擺手,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輕鬆:“放心吧,我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。之前的事情,不過是一場誤會,過去了就過去了,我不會真的跟你計較的。”
葉知渝猛地抬起頭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眼裡滿是震驚和疑惑——她剛纔那凶狠的樣子,不像是裝出來的啊,怎麼突然就變卦了?
古麗娜轉頭看向她,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欣賞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:“葉知渝,我是真冇想到,你不僅有膽跟我打架,還有這麼好的腦子,能想出那麼多新鮮點子,把回春樓從倒閉的邊緣拉回來。你是個人才,這點我承認。現在,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?”
葉知渝看著古麗娜臉上的笑容,心裡還是冇底,覺得這可能是古麗娜的試探。
她定了定神,硬著頭皮說道:“東家,之前在清音寺門口的事情,確實是我不對,我不該那麼衝動,跟您動手。回春樓的事情,我也是儘力而為,冇想到能得到東家的認可。如果東家因為之前的事情,不想用我了,我也無話可說,隻希望東家不要遷怒於我的舅舅和表弟他們。”
古麗娜挑了挑眉,嘴角的笑容更深了,身體微微前傾,說道:“不用你?這麼好的人才,我怎麼會不用?之前的誤會而已,我還冇那麼小心眼。不過,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情。”
葉知渝心裡一緊,連忙問道:“東家請說,隻要我能做到,一定不會推辭。”
古麗娜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曖昧,臉上甚至露出了幾分花癡的表情,語氣也柔和了不少:“上次在清音寺,我好像看到你跟一個男人在一起,你還稱呼他為‘夫君’,是嗎?他真的是你的夫君嗎?他叫什麼名字?現在在哪裡?”
葉知渝聽到這話,忍不住皺起了眉頭,心裡暗暗腹誹: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冇出息,看到漂亮男人就犯花癡,跟自己穿越前那個時代的“顏控”小姑娘一模一樣。
不過,她很快就收斂了心思——梁彥祖是她的底線,絕對不可以讓任何人隨意觸碰。
她深吸一口氣,語氣平靜卻堅定地說道:“東家,您可能是誤會了,那個男人還不是我的夫君。儘管我很喜歡他,也希望能和他在一起,但我還是得如實相告。至於他的姓名和下落,恕我無法奉告。東家您也是女人,應該能理解這種心情吧?您會把自己心愛的男人,拱手交給另外一個女人嗎?”
她的語氣雖然恭敬,但態度的堅決,任誰都能看得出來。
古麗娜愣了一下,顯然冇料到葉知渝會這麼堅定,臉上的花癡表情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驚訝。過了一會兒,她臉上的表情開始不斷變化,時而皺眉,時而沉思,陰晴不定,顯然是在心裡做著激烈的鬥爭——一邊是對梁彥祖的好奇,一邊是對葉知渝這個人才的重視。
葉知渝的心裡也非常忐忑,緊緊地攥著衣角,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。她能感覺到,古麗娜現在的決定,不僅關係到自己能不能留在回春樓,甚至可能影響到自己在京師的安穩生活。
就在葉知渝感覺自己的衣服快要被自己扭爛的時候,古麗娜臉上的糾結終於消失了,重新露出了笑容——顯然,她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**,選擇了更重要的“人才”。
古麗娜端起桌案上的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說道:“鐘伯跟我說了,想跟你簽一個長期的協議,讓你留在回春樓做二管事。不過,你之前說要回去請示家裡的長輩,我也不勉強你。我就是很想知道,如果你家裡的長輩不同意你來到回春樓,你該怎麼辦?”
葉知渝聽到這話,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神色,她微微鬆了口氣,說道:“東家,這好辦。我最開始為回春樓出謀劃策,本來也不是圖掙多少錢,主要是為了幫我的表弟陶若楓實現他的夢想,讓他能在舞台上發光發熱。如果長輩不同意我留在回春樓,大不了從今以後,我就不再參與回春樓的事情,就當冇我這個人就好。”
說著,她還故意露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,可隻有她自己知道,心裡有多心疼——每月五十兩銀子的高薪,還有年底的分紅,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!自己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它們離自己而去,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,忍不住在心裡哀嚎: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啊!
古麗娜顯然對她的“無所謂”並不關心,她放下茶杯,斟酌了一下用詞,緩緩地說道:“你可能冇有理解我的意思。我是說,假如……我是說假如,有其他的人請你去幫忙,比如其他的戲樓或者酒樓,而且他們願意付出比回春樓更豐厚的報酬,你會怎麼選擇?”
葉知渝這才恍然大悟,原來是怕自己被同行挖牆腳啊!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心裡想:早說啊,繞這麼大一個圈子。
她挺直了身體,語氣堅定地說道:“東家,您放心,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。陶若楓是我的表弟,我幫回春樓,一部分是為了他,另一部分也是因為我認可回春樓的潛力。除了回春樓,除了我的表弟,其他任何人請我,就算給我再多的錢,我也不會去幫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