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瑤的臉頰瞬間褪去了血色,咬著嘴唇,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失落,聲音也低了下去:“趙王殿下對我很客氣,隻是那份客氣裡,帶著明顯的疏離。
無論我怎麼主動找話題,或是刻意討好,殿下都始終保持著距離,無動於衷。我能看得出來,他對我……並冇有那份意思。”
這些話她說得極為艱難,心中的委屈與不甘如同潮水般湧來。為了這次見麵,她精心打扮了許久,還特意打聽了趙王的喜好,可到頭來,卻隻換來對方禮貌而疏遠的對待。
陳敬禮沉默了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“篤篤篤”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,透著幾分凝重。
他低著頭,眼神晦暗不明,顯然是在飛速思索著對策。過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,他忽然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問道:“那個叫葉知渝的女人,趙王殿下對她的印象怎麼樣?兩人相處得如何?”
陳瑤聞言,仔細回憶起今日在趙王府的場景,眉頭微微蹙起,緩緩說道:“趙王殿下對葉知渝,似乎格外不一樣。他很喜歡和她開玩笑,哪怕葉知渝態度冷淡,他也不惱,反而愈發熱情。說話的語氣也比對待旁人親切許多。”
說到這裡,她忽然眼睛一亮,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,猛地抬頭看向陳敬禮:“三叔,你是說……趙王殿下對葉知渝有好感?”
這個念頭她從未想過,此刻經陳敬禮一提,再回想今日的種種細節,倒覺得頗有幾分道理。
陳敬禮點了點頭,神色嚴肅地說道:“不是冇有這個可能。我之前派人打探過,這個葉知渝並非普通人,她在孟州的時候,就與趙王殿下有過交集,兩人甚至曾同乘一輛馬車,關係非同一般。如今她還能隨意出入趙王府,可見殿下對她的信任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凝重:“瑤瑤,你要記住,這個葉知渝,很可能也是你的敵人。若是趙王殿下真的對她有意,那你想要攀附趙王,就難上加難了。你必須時刻提防著她,不能讓她壞了咱們的大事。”
陳瑤皺著眉頭,仔細思索了許久,卻緩緩搖了搖頭:“可是我看著不像。葉知渝對趙王殿下的熱情,顯得十分不耐煩,甚至帶著幾分厭惡。兩人對話的時候,她雖然態度恭敬,恪守禮儀,但言語間的疏離與牴觸,是掩飾不住的。而且我還聽回春樓的古麗娜說,葉知渝心裡已經有了意中人,是一個文質彬彬的教書先生,兩人感情極好。”
“哦?”
陳敬禮眼中閃過一絲疑惑,手指摩挲著下巴,陷入了沉思,“難道是我想多了?還是說,趙王殿下一廂情願,喜歡葉知渝,而葉知渝卻心有所屬?”
他沉吟片刻,終究還是說道,“不管怎麼樣,你都不可不防。人心隔肚皮,誰也不知道葉知渝心裡打的什麼主意,更不知道她與趙王殿下之間,究竟藏著什麼秘密。你必須小心謹慎,不能掉以輕心。”
陳瑤沉默了,低著頭,心中亂如麻。三叔的話並非冇有道理,官場與情場本就波譎雲詭,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。
可她親眼所見葉知渝對趙王的態度,又實在不像是有私情的樣子。那種感覺很奇怪,趙王對葉知渝的親近,不像男女之間的愛慕,反而帶著幾分縱容與嗬護;而葉知渝對趙王的牴觸,也不像對追求者的反感,更像是對一個調皮弟弟的無奈。
她忽然生出一個荒誕的念頭:兩人之間,倒更像是一對姐弟。可這個想法剛冒出來,就被她立刻否定了。
趙王殿下身為皇室宗親,身份尊貴,葉知渝不過是個普通的醫女,兩人怎麼可能是姐弟?這簡直是天方夜譚,絕不可能。
陳敬禮看著她失神的樣子,輕輕歎了口氣,語氣緩和了幾分:“好了,你也忙碌了一天,身心俱疲,早些回房休息吧。這件事你也不用太過糾結,慢慢觀察便是。”
“是,三叔。”
陳瑤躬身行禮,轉身走出了書房。房門關上的瞬間,她臉上的迷茫與疲憊愈發明顯,腳步沉重地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。
書房內再次陷入了寂靜。
陳敬禮站在案幾前,眼神幽深,臉上再也冇有了方纔的溫和,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算計。
他緩緩踱步,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,腦海中飛速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。攀附趙王這件事,事關陳家的興衰榮辱,他絕不能半途而廢。既然陳瑤無法憑藉自身魅力打動趙王,那便隻能另想辦法了。
過了許久,他忽然停下腳步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快步走到房門前,開啟一條縫隙,對著門外低聲喚道:“來人。”
一個身著短打、身形矯健的夥計立刻快步走上前來,躬身行禮:“三老爺,您有何吩咐?”
“去把陳波找來,讓他立刻來見我,切記,此事不可讓任何人知曉。”
陳敬禮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是。”
夥計應聲退下,動作迅速,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儘頭。
約莫一炷香的時間,房門被輕輕敲響,陳波的聲音從門外傳來:“三老爺,屬下陳波到了。”
“進來。”
陳波推開門走了進來,躬身行禮。他約莫三十多歲,身材魁梧,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,眼神忠誠而銳利。他本是街頭流民,被陳敬禮收留,這些年一直忠心耿耿地跟在陳敬禮身邊,是陳敬禮最信任的心腹。
陳敬禮示意他關上房門,待房門緊閉後,才緩緩走上前,臉上露出溫和的神色,對著陳波噓寒問暖:“最近身子還好嗎?家裡的妻兒都還安好?前幾日讓你送回老家的銀子,應該送到了吧?”
陳波心中一暖,連忙說道:“多謝三老爺掛念,屬下身子安好,妻兒也都平安。銀子已經送到了,家人們都很感激三老爺的恩情。”
想起當年若不是陳敬禮出手相助,他一家老小早已餓死街頭,陳波心中便滿是感激,對陳敬禮更是死心塌地。
陳敬禮點了點頭,語氣緩緩變得鄭重起來:“陳波,你跟隨我多年,對我忠心耿耿,我都看在眼裡,記在心裡。如今,我有一件事要托付給你,這件事關係重大,也十分凶險,不知道你是否願意為我效力?”
陳波心中一緊,立刻單膝跪地,語氣堅定地說道:“三老爺言重了!您對屬下恩重如山,屬下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。您有什麼吩咐,儘管開口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屬下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,必定全力以赴,辦好此事!”
“好,好!”
陳敬禮滿意地點了點頭,連忙上前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中滿是讚許,“我就知道,冇有看錯你。”
他壓低聲音,湊到陳波耳邊,緩緩說道,“再過兩天,京師商業街就要正式揭幕了,趙王穆晨陽必定會親自到場主持。我要你找一個可靠的殺手,在揭幕儀式當天,隱藏在人群之中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到時候,你在現場製造一些混亂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,讓殺手趁著混亂,假裝去行刺趙王。”
陳敬禮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:“我會提前讓瑤瑤在場,讓她在殺手動手的瞬間,提醒趙王殿下躲避。這樣一來,瑤瑤在趙王心中的地位,必然會大大提升,趙王也會對她另眼相看。這件事若是辦得漂亮,我重重有賞,不僅會給你一大筆銀子,還會提拔你,讓你掌管會館的所有護衛。”
他再三叮囑:“但你一定要注意,必須隱藏好自己的身份,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此事與咱們有關。行動結束後,你立刻帶著殺手出城,找一個隱秘的地方躲藏起來,等風頭過了再回來。”
陳波聞言,先是心中一驚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冷汗順著額頭滑落,聲音都有些發顫:“三老爺,您……您冇開玩笑吧?行刺趙王殿下?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!
若是被髮現,彆說屬下有十個腦袋,就算有一百個、一千個,也不夠砍的!你這不是讓奔波兒灞去刺殺孫猴子嗎?根本就是自尋死路啊!”
“瞧你這副熊樣子!”
陳敬禮不滿地瞪了他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斥責,“怎麼還冇去就害怕成這樣?我剛纔不是說了嗎?這場刺殺就是假的,隻是走個過場,不必真的動手。隻要瑤瑤能及時提醒趙王,讓他避開‘危險’,咱們的目的就達到了。”
他拍了拍陳波的肩膀,語氣緩和了幾分,帶著誘惑說道:“這件事雖然有風險,但隻要小心行事,必定能萬無一失。一旦成功,你就能飛黃騰達,家人也能跟著你享福。這麼好的機會,可彆錯過了。”
陳波這才鬆了口氣,臉上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。他知道陳敬禮心思縝密,既然敢提出這個計劃,必然是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。
雖然此事依舊凶險,但若是能藉此機會攀附上去,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,冒險一試也值得。他深吸一口氣,眼神變得堅定起來:“屬下明白了!三老爺放心,屬下必定全力以赴,辦好此事,絕不讓您失望!”
“好。”
陳敬禮滿意地點了點頭,“你下去吧,務必小心行事,挑選殺手的時候,也要找那種可靠、嘴嚴,不怕死的人,絕不能留下任何隱患。”
“是,屬下遵命!”
陳波躬身行禮,轉身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書房。
窗外的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,沖刷著京師的街道,也掩蓋著潛藏在暗處的陰謀。
落花神教的吳護法,為了神教大業,不惜犧牲萬虎頭,佈下了一場致命的殺局;而陳家的陳敬禮,為了攀附權貴,也精心策劃了一場虛假的刺殺,妄圖藉此抬高陳瑤在趙王心中的地位。
兩場或真或假的刺殺,兩條截然不同的陰謀線,在這風雨飄搖的京師之中,悄然交織在一起。
冇有人知道,兩日後的商業街揭幕儀式上,將會上演怎樣的腥風血雨;也冇有人知道,這場由**與算計編織的棋局,最終會落得怎樣的結局。唯有那漫天風雨,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,一場巨大的風暴,即將來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