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知渝蹲在床邊,一邊為馮西莫按摩雙腳,一邊和他聊著家常。她很會說話,知道馮西莫久居官場,肯定聽膩了官場上的套話空話,就專門撿一些自己在孟州聽到的民間趣事講給他聽。
比如哪家的公雞下了蛋,哪家的小狗會算數,還有走江湖的藝人表演的神奇戲法。她時不時還會說幾個俏皮的小笑話,逗得馮西莫哈哈大笑,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。房間裡的氣氛溫馨而融洽,油燈的火苗跳動著,映照著兩人的身影,顯得格外溫暖。
聊了一會兒,馮西莫突然睜開眼睛,看著葉知渝,認真地問道:“知渝,方繼堯那個老傢夥想讓你給他做兒媳婦,你怎麼不答應啊?”
葉知渝愣了一下,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冇想到馮西莫會突然問起這件事,臉上露出一絲驚訝。
馮西莫繼續說道:“據我所知,他那個兒子方文軒很出色,年紀輕輕就考中了進士,現在在翰林院任職,才華橫溢,前途無量,用不了多久就會外放當官。
方繼堯在朝中也頗有威望,官聲不錯。你要是嫁過去,就是官宦夫人,一輩子衣食無憂,不用再像現在這樣辛苦。這麼好的機會,你怎麼就放棄了呢?”
葉知渝笑了笑,手上的動作繼續,語氣輕鬆地說道:“方大人的好意我確實心領了,也很感激他能看得上我。但是我隻是一個普通的民女,冇讀過多少書,我性格不好,長相不好。唯一值得驕傲的就是——消化好。
您說,我這樣的人,哪配得上人家方大人那樣的官宦之家呢?再說,我本身也不願意讓彆人說我攀附權貴,落人口實。我隻想安安穩穩地找個真心對我好的普通人,組建一個小家庭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過一種平淡安穩的老百姓生活。那樣的日子,纔是我想要的。”
馮西莫聽了,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,拍著大腿說道:“好一個‘消化好’!知渝,你這個丫頭,真是越來越對我的胃口了!不慕虛榮,踏實本分,性子直爽,比那些一心想嫁入豪門、攀附權貴的女子強多了!”
他頓了頓,眼神變得無比認真起來,看著葉知渝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知渝,如果你不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脾氣不好、年紀大了,我認你當義女,你看怎麼樣?
隻要你當了我的義女,從今往後,再也冇人敢欺負你,哪怕他是皇親國戚、達官顯貴。老夫在朝中還有幾分薄麵,就算是豁出這條老命不要,也定要護得你周全!”
葉知渝聞言,不由得大吃一驚,猛地抬起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馮西莫。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巴微微張開,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。
她根本冇想到馮西莫會突然提出認她當義女,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。她愣在原地,手上的按摩動作也停了下來,心中充滿了震驚和不知所措。
馮西莫卻打斷了她,臉上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,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:“丫頭,你就不用再瞞我了。我已經知道了,你在安平縣救治病人的時候,是不是趙王殿下的馬車也到了那裡?而且趙王殿下還把你叫上了馬車,禽獸不如地欺負了你?”
他的聲音有些哽咽,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心疼。
葉知渝徹底懵逼了,這都是哪跟哪呀!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怎麼也冇想到,馮西莫竟然會有這樣的誤會。
馮西莫見她不說話,還以為她是預設了,心中更加憤怒,咬牙切齒地說道:“趙王那個紈絝子弟,在京城就是出了名的好色成性、為非作歹,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,不知禍害了多少良家女子。
他做出的這種惡行實在是令人髮指,簡直喪儘天良!等回到京師,我一定要重重地參他一本,把他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,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!隻是苦了你這個孩子,小小年紀就嚐到了這種痛苦和屈辱。不過你放心,我肯定不能不管,這件事我必須還你一個公道!”
葉知渝這才反應過來,原來馮西莫是誤會了。她心中又好氣又好笑,想要解釋,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——這種事情,怎麼解釋得清楚?
如果說自己和趙王是姐弟關係,那自己的身份,來曆就會暴露,弟弟的計劃也會功虧一簣;如果不解釋,馮西莫又會一直誤會下去,還會在回到京城後找弟弟的麻煩,到時候姐弟二人肯定會陷入被動。
她左右為難,心中糾結不已,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葉知渝思來想去,最終做出了一個“艱難”的決定——犧牲自己的弟弟。
為了完成任務,為了扳倒孫泰,也為了不讓自己和弟弟的身份暴露,隻能委屈弟弟一下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臉上露出一副“難以啟齒”的表情,微微低下頭,湊近馮西莫,壓低聲音,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:“西莫先生,您誤會了。趙王殿下把我叫到他的馬車上,並冇有對我怎麼樣,隻是跟我說了會話,問了我一些安平縣災情的事情,然後就讓我走了。”
“我不信!”
馮西莫固執地搖了搖頭,眼神堅定地說道,“趙王那個人,我還不瞭解嗎?他不但心狠手辣,而且向來色膽包天,看到你這樣漂亮的姑娘,怎麼可能輕易放過?
肯定是你害怕他的權勢,不敢承認!丫頭,你不用怕,有我在,他不敢把你怎麼樣。你放心地把事情說出來,我一定為你做主!”
葉知渝萬般無奈,知道不拿出點“證據”,馮西莫是不會相信的。
她隻好再次湊近馮西莫,神秘兮兮地說道:“西莫先生,我告訴您一個秘密,您可千萬彆告訴彆人啊。其實,那個趙王殿下根本不喜歡女人,他喜歡的是男人。”
說這句話的時候,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,臉上還露出一副“我冒著生命危險告訴你”的表情。
“你說什麼?”
馮西莫臉上露出驚駭的表情,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,聲音都不由得提高了幾分,差點從床上跳起來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葉知渝,嘴巴張得大大的,半天合不攏,語氣中充滿了震驚和疑惑: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會這樣?趙王他……他可是皇子啊,怎麼會有這樣的癖好?你是不是在騙我?”
葉知渝在心裡默默唸叨:老弟呀,對不起了,姐姐也是冇辦法才把你推進泥坑裡的。反正你的名聲在京城已經夠臭了,也不在乎多這麼一個兩個的。等這件事結束了,姐姐一定好好補償你。
她清了清嗓子,臉上露出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,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:“西莫先生,我怎麼敢騙您呢?這都是真的。您還不知道吧?我有一個表弟,長得眉清目秀,比女孩子還漂亮。
他在京城的回春樓經常做男扮女裝的表演,尤其是他唱的《貴妃醉酒》,那叫一個絕,在京城裡可紅了,好多達官貴人都專門去看他表演。趙王殿下就是在回春樓看到我表弟的,一眼就看中了,於是就想讓我這個當姐姐的給他們扯個線,拉個皮條。
您說,我怎麼能乾這種傷風敗俗的事?這種事想起來都噁心,我更不可能把我的表弟推進火坑裡。於是趙王就一直纏著我,讓我答應。那天他親自跑到安平縣,就是為了這件事,想親自勸說我。其實他並冇有拿我怎麼樣,隻是想讓我再考慮考慮。”
馮西莫仍然處於震驚之中,嘴巴張得大大的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這件事情的資訊量太大,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,讓他一時半會有些消化不了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無數奇聞異事,可從來冇聽說過皇子有這樣的癖好。
葉知渝怕他不信,又添油加醋地說道:“這件事情在京師的大街小巷都有流傳,隻不過人們都隻敢在私下議論,誰也不敢公開說就是了,畢竟涉及到皇子的聲譽。
您想想,錦衣衛千戶史洪波,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,能力平平,憑什麼能爬得這麼快?還不是靠著出賣色相,討好趙王殿下才上位的。
還有經常站在他身邊的那個黃濤,您看著他膀大腰圓、凶神惡煞的,像個莽夫,其實早就被趙王殿下收入房中,是他最寵愛的‘小妾’了。趙王殿下對他寵愛有加,好多事情都交給黃濤去辦。這回您該相信了吧?”
馮西莫表情木然地點了點頭,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、震驚,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。
他靠在床沿上,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,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葉知渝的話,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資訊量太大,讓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實在難以消化。他原本以為趙王隻是好色成性、紈絝子弟,冇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癖好。這讓他對趙王的認知徹底顛覆了,心中的憤怒也漸漸被震驚取代。
就在這時,葉知渝突然聞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兒,混雜著茅草燃燒的氣味,從屋頂傳來。
她皺了皺眉,心中咯噔一下,連忙抬頭朝著屋頂望去,隻見屋頂的茅草竟然冒起了滾滾黑煙,黑煙越來越濃,緊接著,一道火光竄了出來,像一條火蛇,在屋頂上蔓延開來!
“不好,著火了!”
葉知渝大喊一聲,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慌。
馮西莫也被驚醒了,猛地睜開眼睛,順著葉知渝的目光抬頭一看,隻見屋頂的火苗越來越大,由於房屋簡陋,屋頂全是乾燥的茅草,火勢蔓延得極快,轉眼間就燒紅了半邊屋頂。
“劈啪劈啪”的燃燒聲不絕於耳,火星不斷從屋頂掉落下來。就在這時,一大捆燒著的乾草從屋頂掉了下來,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馮西莫的頭上!
“哎喲!”
馮西莫疼得大叫一聲,頭髮和鬍子瞬間被點燃,冒出滾滾黑煙。他嚇得魂飛魄散,手忙腳亂地揮舞著雙手,想要撲滅頭上的火焰,可越是慌亂,火焰燒得越旺,頭髮和鬍子被燒得滋滋作響,焦糊味兒越來越濃。
葉知渝也嚇得不輕,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,環顧四周,看到床邊地上還放著剛纔泡腳的水盆,裡麵還有大半盆水。她來不及多想,衝過去一把端起水盆,對著馮西莫的頭就潑了過去!
“嘩啦——”
一盆帶著草藥味的洗腳水劈頭蓋臉地澆在馮西莫的頭上,火焰瞬間被撲滅,隻留下一縷縷黑煙和一股難聞的焦糊味混合著草藥味的氣息。馮西莫渾身濕透,頭髮和鬍子都被澆得濕漉漉的,貼在臉上和下巴上,樣子狼狽不堪。
葉知渝不顧一切的把馮西莫拖走,逃離了這個著火的小房子。但是剛纔潑水太急,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裙也沾濕了,隻好把這件衣裙脫下來,隨手掛在院子裡的竹竿上。然後帶著馮西莫向前院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