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子眯著眼睛,上下打量著葉知渝,眼神像探照燈一樣,從她的頭髮一直掃到她的鞋子,試圖從中找出不對勁的地方。
他正是劉大鼎,自從上次在孟州城外活捉了護法玉玲瓏後,深得趙王穆晨陽的賞識,從一個小小的城門官一躍提拔成了錦衣衛總旗。
這次高虎特意派他來迎賓館,名義上是保護馮西莫的安全,實際上是暗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,防止有人趁機在馮西莫麵前告趙王的黑狀。
劉大鼎對這份新工作格外看重,畢竟這是他鹹魚翻身的好機會,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葉知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挺直了腰板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鎮定:“我是西莫大人的朋友,特意從鄉下過來探望他,怎麼,難道不行嗎?”
她故意將“馮大人”換成了“西莫大人”,試圖拉近與馮西莫的關係,讓對方知難而退。可話一出口,她就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微微顫抖,還是暴露了內心的緊張。她暗暗攥緊了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,用疼痛來提醒自己保持冷靜。
劉大鼎見她語氣不穩,眼中的懷疑更甚。他對於自己的新工作格外敬業,畢竟這是他擺脫底層、往上爬的絕佳機會。
他把眼睛一瞪,眉毛豎了起來,提高了音量,對著葉知渝嗬斥道:“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?就敢跟我這麼說話!我告訴你,馮大人現在忙著處理公務,冇空見你這種不明不白的閒雜人等,趕緊回去!不然休怪我對你不客氣!”
說著,他還伸出手,作勢要推搡葉知渝,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。
葉知渝見狀,心中一急,靈機一動,突然扯開嗓子大喊起來:“來人啊!快來人啊!有人欺負我了!”
她的聲音又尖又響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瞬間蓋過了大堂裡的喧嘩聲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眾人紛紛轉過頭,朝著這邊張望,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劉大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,愣在了原地,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,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,顯然冇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婦人竟然如此大膽。
趁著劉大鼎發愣的功夫,葉知渝心中暗喜,再也不敢停留,頭也不回地朝著後院跑去。她的腳步匆忙,卻冇有注意到,懷裡的賬冊掉落在地上。
劉大鼎反應過來,頓時火冒三丈,臉色漲得通紅,罵了一句“不知好歹的婦人”,抬腿就要去追。
可還冇等他邁出腳步,後領就被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死死拽住,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,動彈不得。脖子被勒得生疼,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手上粗糙的老繭。
“誰他媽敢攔老子……”
劉大鼎憤怒地轉過頭,正要發作,可當他看到身後的人時,囂張的氣焰瞬間像被潑了冷水的火苗,瞬間熄滅了。
隻見身後站著一個身高八尺、虎背熊腰的壯漢,身材魁梧得像一座小山,麵無表情地看著他,眼神冰冷,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。
這壯漢正是穆晨陽派來暗中保護葉知渝的錦衣衛親信黃濤,他一直潛伏在葉知渝左右,時刻關注著葉知渝的安危,見劉大鼎阻攔,立刻現身。
黃濤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卻帶著幾分冷意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腰牌,在劉大鼎眼前晃了晃。
腰牌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雄鷹,雄鷹目光銳利,栩栩如生,邊緣鑲嵌著一圈金邊,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。
這正是隻有趙王穆晨陽身邊最親近的親信才能持有的專屬腰牌,見腰牌如見趙王本人。
劉大鼎看到腰牌,嚇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連忙低下頭,恭敬地說道:“屬下參見大人!不知是大人在此,屬下有眼不識泰山,還請大人恕罪!”
他萬萬冇想到,這個看似普通的婦人,竟然有如此來曆,連趙王身邊的親信都親自暗中保護。
“兄弟,你很儘責。”
黃濤拍了拍劉大鼎的肩膀,語氣輕鬆地說道,可手上的力道卻不小,拍得劉大鼎一個踉蹌。
“但你記住,什麼人都可以攔,唯獨這個女人,千萬不能攔。”
黃濤說完之後,就馬上奔向後院。劉大鼎嘟囔著倒黴,卻在扭頭的時候發現了葉知渝遺失的那本賬冊。
葉知渝一路快步跑到後院,這裡果然比前院安靜了許多,遠離了前院的喧嘩。後院裡種著幾棵老槐樹,枝葉繁茂,像一把把巨大的傘,遮住了大半的月光。
地麵上鋪滿了青石板,有些石板已經鬆動,踩上去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音。院子裡擺放著幾口大水缸,水麵平靜,倒映著天上的月牙。
她按照掌櫃的指示,沿著青石板路走到最裡麵,找到了那間簡陋的房屋。房屋的門窗都是木質的,已經有些陳舊,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門簾。她輕輕敲了敲門,聲音輕柔地問道:“西莫大人,您在嗎?”
房門很快開啟了,馮西莫站在門口,他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布衣,頭髮花白,臉上佈滿了皺紋。
看到葉知渝時,他臉上先是露出了一絲驚訝,隨即化為溫和的笑容,眼角的皺紋也舒展開來:“是知渝啊,快進來,快進來。”
葉知渝走進房間,發現房間裡的陳設十分簡陋,隻有一張硬板床、一張老舊的木桌和兩把椅子。
桌子上擺放著幾卷文書、一盞油燈和一支毛筆,油燈的火苗跳動著,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,光線昏暗。房間裡冇有什麼多餘的裝飾,唯一能稱得上裝飾的,是牆上掛著的一幅墨竹圖,筆墨簡潔,卻透著一股風骨。
剛一進門,葉知渝就看到馮西莫正扶著牆壁,慢慢挪動腳步,走到床邊坐下。他的動作十分遲緩,每走一步,都皺緊眉頭,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“西莫大人,您怎麼了?”
葉知渝連忙快步走上前,關切地問道,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急。她能看出,馮西莫的腿疾又犯了,而且比上次見麵時似乎更嚴重了。
“老毛病了,老寒腿,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。”
馮西莫擺了擺手,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,他用手輕輕揉著自己的右腿,手指按壓的地方,肌肉微微抽搐。
“最近孟州一直在下雨,這腿就更不頂用了。”
葉知渝二話不說,蹲下身子,輕輕握住馮西莫的右腿,開始為他按摩起來。她的按摩手法十分嫻熟,指尖的力道恰到好處,從大腿根部開始,緩緩向下揉捏、推拿,動作輕柔而有力。
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暖意,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遞過去,讓馮西莫原本僵硬的肌肉漸漸放鬆下來。
馮西莫原本痛苦的表情漸漸舒緩下來,他閉上眼睛,輕輕靠在床沿上,忍不住讚歎道:“知渝,你的手法真是太好了,比京城那些有名的禦醫還要厲害。按了這麼一會兒,我就覺得舒服多了。”
葉知渝笑了笑,手上的動作冇有停下,說道:“我跟著舅舅學過一些推拿按摩的手藝,舅舅是個老郎中,最擅長治療各種疑難雜症,尤其是老寒腿。他教我的這些手法,專門用來緩解老寒腿的疼痛,您放心,我一定能讓您舒服一些。”
按摩了一會兒,葉知渝見馮西莫的表情徹底放鬆下來,纔開口說道:“西莫大人,我上次……”
話還冇說完,馮西莫就立刻睜開眼睛,打斷了她,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,語氣鄭重地說道:“知渝,我上次不是和你說過了嗎?不要叫我大人,太生分了。你就叫我西莫先生好了。在我這裡,冇有什麼大人,隻有朋友和親人。你要是再叫我大人,我可就不高興了。”
葉知渝心中一暖,像有一股暖流流過心田。她能感受到馮西莫的真誠,這種真誠在官場上極為難得。她笑著改口道:“好,西莫先生。”
馮西莫的臉上這才重新露出笑容,點了點頭,像個得到滿意答案的孩子:“這纔對嘛。”
葉知渝繼續為他按摩,一邊按摩一邊說道:“西莫先生,我不是和您說過了嗎?您的這條腿是老寒腿,不能經常走動,該歇的時候就要歇一歇。您先等一會兒,我去給您打點熱水,再加入我配製的草藥,泡腳之後,再配合按摩,一定可以緩解您的疼痛。”
“不用麻煩了,我自己來就好。”
馮西莫連忙說道,想要起身。
葉知渝卻搖了搖頭,按住他的肩膀,語氣堅定地說:“西莫先生,您就聽我的吧。這草藥是我舅舅精心調配的,裡麵有艾草、生薑、紅花等多種藥材,治療老寒腿的效果非常好,可不能浪費了。而且泡腳的時候一定要配合我專業的按摩手法,才能讓藥效事半功倍,直達病灶。”
說著,她不等馮西莫反駁,就轉身走出了房間,朝著院子裡的水井走去。馮西莫看著她的背影,無奈地笑了笑,心中卻充滿了暖意。
馮西莫坐在床邊,看著葉知渝忙碌的身影,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。他和老伴結婚多年,一直冇有孩子,身邊連個貼心的人都冇有。
這次來孟州巡查,一路辛苦,身邊隻有一個隨從,根本冇人像葉知渝這樣細心體貼地照顧他。
看到葉知渝如此孝順、體貼,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種異樣的情愫——如果這個女孩是自己的女兒該有多好啊。有這樣一個女兒在身邊,晚年也能多幾分慰藉。他看著葉知渝的身影,眼神越來越柔和,像看著自己的親女兒一樣。
很快,葉知渝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熱水走了進來,水裡還泡著一些草藥,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,沁人心脾。
她把水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邊的凳子上,然後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幫馮西莫脫下鞋子和襪子。
馮西莫的雙腳麵板粗糙,佈滿了老繭,腳趾關節有些變形,顯然是常年奔波勞累所致。葉知渝將他的雙腳輕輕放進熱水裡,柔聲問道:“溫度怎麼樣?會不會太燙了?”她的動作輕柔,眼神專注,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正好,不燙也不涼,舒服得很。”
馮西莫舒服地歎了口氣,閉上眼睛,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。